“怎么从队伍上下来的？”程家骥不是不知此时此地绝不是拉家常地时候，可他实在想来起该说些什么好，搜刮肚了半天方才问了这么一句。

“民国十三年。少帅（陆荣廷的养陆裕光。）让那几个没“人味”的“反骨仔“给到湖南去时，我受伤掉了队。”先前程家骥还有些纳闷。凭这个赵得生的板、气势，又是北伐前的旧桂军的王牌师的营长，就是靠着旧日那些已在桂军中发迹地下同僚接济，也混不到这个地方来啊。这一听他说话，程家骥算是明白这其中地原委了。赵得生中所说的“没人味地反骨仔”至少应该有三个，这三个人有两位先后当过程家骥地上司。也都是他熟得不能再地熟的老熟人。战区司令长官和行营主任，另一位现如今正在浙江舒舒服服地当着省主席了。当年群雄逐鹿时的恩恩怨怨、我与尔诈。到底是谁负了谁。姑且不论。单凭赵得生这副不合事宜的脾气。在早是主任他们哥几个的铁桶江山的广西，那个人敢用他。就有那个旧日同僚敢跟他沾上半边。

程家骥一直信忠义诚信是中国人的传统德，也是中华民族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的奥秘所在。即使是在某个“叫兽”们声嘶力竭的叫着要扫除封建“糟粕”、“解放”人，并在事实极力鼓年轻一代为了实现自我价值，去斯骗、去背叛的时代，象程家骥（楚原）那样持认为忠诚总比卖要好得多的中国人还是比皆是的。

像这样一个苦苦守着自己的原则的“不识时务的蠢人”你让程家骥怎么不去欣赏他。

“这些兄弟们都在这条巷里过活？”程家骥和颜悦的问。

“有一半左右是，另外一半才从是县城附近的乡村被急召集来的。”在面对绝对上位者的垂询时，前少校赵得生所用的语调一直是不卑不亢的，这份不多见的从容不迫，让已对其很几分好的程家骥暗自把对对方的评价又提一个等级。

“任务明确了！兄弟们还有那些额外的要求，现在就可以当着我的面提！”心中不忍归心中不忍。程家骥心里比谁都清楚目下这僵持不下的战局，只能是暂时现象，很快就会有一方因不下去而全面崩溃。急如星火的军情，已把程家骥和队都到了悬崖边上。说白了吧，这支用现大洋买来的敢死队，他是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

“赏钱已经够优厚的了，再没有提别的额外要求的理。其实若不是兄弟们家里确实是没有隔夜粮，为国而战、为民族而死是爷们的本份，那还好意思去跟国家谈钱。”程家骥听得来，赵得生这是守着他和他的兄弟们最后一尊严。

“再想想！”被着把这些好歹也算是拖家带的“老兵”们的命拿来取得胜利的砝码，已经够让程家骥汗然无地的了，他此刻只希望对方能多提些要求。

“真没有了，长官！不过…”见赵得生那副言又止的样。程家骥急不可迫的追问：“什么都可以提。”

“军座，我们能穿上军服去打仗吗？”这个要求在赵得生看来已是很过份了。别看那只是一衣服，当过十年兵的他知这其中的意味，有这衣服他们这些人就是正规的军人，否则就只不过是程家骥个人雇佣的私兵、杀手而已。生怕因这其间还牵扯到其它诸职军阶、怃恤等问题会使得程家骥拒绝，他忙又接着：“我们不要抚恤金，也不佩军衔，穿新兵的光板军服就成。”

程家骥彻底无语了。赵得生这句话的意思在程家骥听来就是赵得生和他的兄弟们不怕去死，要求的只是能以一个保家卫国的中**人的份堂堂正正的去死。

“啪。”

程家骥脚后有力一撞，敬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个军礼，是有生以来少数几个最诚挚的军礼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