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将必好事者妄所造作，未必黄老之手，经松乔之目也。”抱朴曰：“若如雅论，宜不验也，今试其小者，莫不效焉。余数见人以方诸求于夕月，燧引火于朝日，隐形以沦于无象，易貌以成于异，结巾投地而兔走，针缀丹带而蛇行，瓜果结实于须臾，龙鱼瀺灂于盘盂，皆如说焉。汉书栾太初见武帝，试令斗棋，棋自相。而后汉书又载魏尚能坐在立亡，张楷能兴云起雾，皆良史所记，信而有徵，而此术事，皆在神仙之，其非妄作可知矣。小既有验，则长生之，何独不然乎！”

或曰：“审其神仙可以学致，翻然凌霄，背俗弃世，烝尝之礼，莫之修奉，先鬼有知，其不饿乎！”抱朴曰：“盖闻不伤，谓之终孝，况得仙，长生久视，天地相毕，过于受全归完，不亦远乎？果能登虚蹑景，云轝霓盖，餐朝霞之沆瀣，玄黄之醇，饮则玉醴金浆，则翠芝朱英，居则瑶堂瑰室，行则逍遥太清。先鬼有知，将蒙我荣，或可以翼亮五帝，或可以监御百灵，位可以不求而自致，膳可以咀茹华璚，势可以总摄罗酆，威可以叱吒梁成，诚如其，罔识其妙，亦无饿之者。得之，莫过伯。伯有名宗，仕魏为将军，有功封于段。然则今之学仙者，自可皆有弟，以承祭祀，祭祀之事，何缘便绝！”

或曰：“得之士，呼之术既备，服之要又该，掩耳而闻千里，闭目而见将来，或委华驷而辔蛟龙，或弃神州而宅蓬瀛，或迟回于俗，逍遥于人间，不便绝迹以造玄虚，其所尚则同，其逝止或异，何也？”抱朴答曰：“闻之先师云，仙人或昇天，或住地，要于俱长生，去留各从其所好耳。又服还丹金之法，若且留在世间者，但服半剂而录其半。若后求昇天，便尽服之。不死之事已定，无复奄忽之虑。正复且游地上，或名山，亦何所复忧乎？彭祖言，天上多尊官大神，新仙者位卑，所奉事者非一，但更劳苦，故不足役役于登天，而止人间八百馀年也。又云，古之得仙者，或生羽翼，变化飞行，失人之本，更受异形，有似雀之为蛤，雉之为蜃，非人也。人当甘旨，服轻，通，官秩，耳目聪明，骨节，颜悦怿，老而不衰，延年久视，任意，寒温风不能伤，鬼神众不能犯，五兵百毒不能中，忧喜毁誉不为累，乃为贵耳。若委弃妻，独山泽，邈然断绝人理，块然与木石为邻，不足多也。昔安期先生龙眉甯公修羊公长生，皆服金半剂者也。其止世间，或近千年，然后去耳。笃而论之，求长生者，正惜今日之所耳，本不汲汲于昇虚，以飞腾为胜于地上也。若幸可止家而不死者，亦何必求于速登天乎？若得仙无复住理者，复一事耳。彭祖之言，为附人情者也。”

或问曰：“为者当先立功德，审然否？”抱朴答曰：“有之。玉钤经中篇云，立功为上，除过次之。为者以救人危使免祸，护人疾病，令不枉死，为上功也。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行恶事大者，司命夺纪，小过夺算，随所犯轻重，故所夺有多少也。凡人之受命得寿，自有本数，数本多者，则纪算难尽而迟死，若所禀本少，而所犯者多，则纪算速尽而早死。又云，人地仙，当立三百善；天仙，立千二百善。若有千一百九十九善，而忽复中行一恶，则尽失前善，乃当复更起善数耳。故善不在大，恶不在小也。虽不作恶事，而及所行之事，及责求布施之报，便复失此一事之善，但不尽失耳。又云，积善事未满，虽服仙药，亦无益也。若不服仙药，并行好事，虽未便得仙，亦可无卒死之祸矣。吾更疑彭祖之辈，善功未足，故不能昇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