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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意今日相逢,何逗留于此?”盖余幕泰州时有曹姓,本微贱,一女有姿
,已许婿家,有势力者放债谋其女,致涉讼,余从中调护,仍归所许,曹即投
公们为隶,叩首作谢,故识之。余告以投亲遇雪之由,曹曰:“明日天晴,我当顺途相送。”
钱沽酒,备极款洽。二十日晓钟初动,即闻江
唤渡声,余惊起,呼曹同济。曹曰:“勿急,宜饱
登舟。”乃代偿房饭钱,拉余
沽。余以连日逗留,急
赶渡,
不下咽,
啖麻饼两枚。及登舟,江风如箭,四肢发战。曹曰:“闻江
有人缢于靖,其妻雇是舟而往,必俟雇者来始渡耳。”枵腹忍寒,午始解缆。至靖,暮烟四合矣。曹曰:“靖有公堂两
,所访者城内耶?城外耶?”余踉跄随其后,且行且对曰:“实不知其内外也。”曹曰:“然则且止宿,明日往访耳。”
旅店,鞋袜已为泥淤
透,索火烘之,草草饮
,疲极酣睡。晨起,袜烧其半,曹又代偿房饭钱。访至城中,惠来尚未起,闻余至,披衣
,见余状惊曰:“舅何狼狈至此?”余曰:“姑勿问,有银乞借二金,先遣送我者。”惠来以香饼二圆授余,即以赠曹。曹力却,受一圆而去。余乃历述所遭,并言来意。惠来曰:“郎舅至戚,即无宿逋,亦应竭尽绵力,无如航海盐船新被盗,正当盘帐之时,不能挪移丰赠,当勉描番银二十圆以偿旧欠,何如?”余本无奢望,遂诺之.
留住两日,天已晴
,即作归计。二十五日仍回华宅。芸曰:“君遇雪乎?”余告以所苦。因惨然曰:“雪时,妾以君为抵靖,乃尚逗留江
。幸遇曹老,绝
逢生,亦可谓吉人天相矣。”越数日,得青君信,知逢森已为揖山荐引
店,荩臣请命于吾父,择正月二十四日将伊接去。儿女之事
能了了,但分离至此,令人终觉惨伤耳。
二月初,日
风和,以靖江之项薄备行装,访故人胡肯堂于邗江盐署,有贡局众司事公延
局,代司笔墨,
心稍定。至明年壬戌八月,接芸书曰:“病
全廖,惟寄
于非亲非友之家,终觉非久长之策了,愿亦来邗,一睹平山之胜。”余乃赁屋于邗江先
门外,临河两椽,自至华氏接芸同行。华夫人赠一小奚
曰阿双,帮司炊爨,并订他年结邻之约。
时已十月,平山凄冷,期以
游。满望散心调摄,徐图骨
重圆。不满月,而贡局司事忽裁十有五人,余系友中之友,遂亦散闲。芸始犹百计代余筹画,
颜
藉,未尝稍涉怨尤。至癸亥仲
,血疾大发。余
再至靖江作将伯之呼,芸曰:“求亲不如求友。”余曰:“此言虽是,亲友虽关切,现皆闲
,自顾不遑。”芸曰:“幸天时已
,前途可无阻雪之虑,愿君速去速回,勿以病人为念。君或
有不安,妾罪更重矣。”时已薪
不继,余佯为雇骡以安其心,实则
饼徒步,且
且行。向东南,两渡叉河,约八九十里,四望无村落。至更许,但见黄沙漠漠,明星闪闪,得一土地祠,
约五尺许,环以短墙,植以双柏,因向神叩首,祝曰:“苏州沈某投亲失路至此,
假神祠一宿,幸神怜佑。”于是移小石香炉于旁,以
探之,仅容半
。以风帽反
掩面,坐半
于中,
膝于外,闭目静听,微风萧萧而已。足疲神倦,昏然睡去。及醒,东方已白,短墙外忽有步语声,急
探视,盖土人赶集经此也。问以途,曰;“南行十里即泰兴县城,穿城向东南十里一土墩,过八墩即靖江,皆康庄也。”余乃反
,移炉于原位,叩首作谢而行。过泰兴,即有小车可附。申刻抵靖。投刺焉。良久,司阍者曰:“范爷因公往常州去矣。”察其辞
,似有推托,余诘之曰:“何日可归?”曰:“不知也。”余曰:“虽一年亦将待之。”阍者会余意,私问曰:“公与范爷嫡郎舅耶?”余曰:“苟非嫡者,不待其归矣。”阍者曰:“公姑待之。”越三日,乃以回靖告,共挪二十五金。
雇骡急返,芸正形容惨变,咻咻涕泣。见余归,卒然曰:“君知昨午阿双卷逃乎?倩人大索,今犹不得。失
小事,人系伊母临行再三
托,今若逃归,中有大江之阻,已觉堪虞,倘其父母匿
图诈,将奈之何?且有何颜见我盟姊?”余曰:“请勿急,卿虑过
矣。匿
图诈,诈其富有也,我夫妇两肩担一
耳,况携来半载,授衣分
,从未稍加扑责,邻里咸知。此实小
丧良,乘危窃逃。华家盟姊赠以匪人,彼无颜见卿,卿何反谓无颜见彼耶?今当一面呈县立案,以杜后患可也。”芸闻余言,意似稍释。然自此梦中呓语,时呼“阿双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