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敖趁他吐吞时，细细一看，原来尖分两个，就如剪刀一般，说话时尖双动，所以声音不一。二人谈之许久，多九公忽向老者连连打躬，那老者又说了几句，把袖一摔，佯长而去。多九公愣了一愣，回过来，望着唐敖，仍学歧音，唧唧呱呱，说个不了。唐敖小觉发笑：“九公何苦徒费！你这乡谈暂且留著，等小弟日后学会再说罢。”多九公听了，不觉呸了一回：

“老夫真好昏愦！这总是那老儿把我气昏了。刚才老夫同他说几句闲话，趁势谈起音韵，求他指教。他听了只摇说：“音韵一，乃本国不传之秘。国王向有严示：如有希冀钱财妄传邻的，不论臣民，俱要治罪。所以不敢谈。’老夫因又恳：‘老丈不过暗暗指教，有谁知？我们如蒙不弃，赐之教诲，激尚且不暇，岂有走风声之理。千万放心！’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关系甚重，断不敢遵命。’后来我又打躬，再三相恳。他：‘当日邻有人送我一个大，说大腹中藏著至宝，如将音韵教会，那人情愿将宝取，以酬劳。当日我连大尚且不要，不肯传他；何况今日你不过作两个揖，就想指教？难你上的揖比肚里的宝还值钱？未免把分看的过了。’老夫因他以比我，未免气恼，只顾神，那知倒同唐兄说起此地话来。”唐敖不觉发愁：

“送他珠宝尚且不肯。不意习学音韵竟如此之难，这却怎好？惟有拜求九公，设法想个门路，也不在小弟盼望一场。”多九公忖一忖：“今日已晚，我们且回。唐兄既不懂他言语，明日也不必上来，且等老夫破一天工夫，四探听一番。倘遇年幼的，只要话中其大概，略得，就可慢慢追寻了。”回到船上，林之洋货虽已卖完，因那双鸟儿有个官长要去孝敬世，虽若价钱，林之洋仍不肯卖，意大大拿价，借此多得几倍利息，因此尚有耽搁。

次日，多、林二人分路上岸，唐敖在船守了一日。到了下午，多九公回来，不住摇：“唐兄！这个音韵，据老夫看来，只好来生托生此地再学罢。今日老夫上去，或在通衢僻巷，或在酒肆茶坊。费尽，四探问，要想他们一字，比登天还难。我想问问少年人或者有些指望，难知那些少年听见问他音韵，掩耳就走，比年老人更难说话。”唐敖：“他们如此害怕，九公可打听国王向来定的是何罪名？”多九公：“老夫也曾打听。

原来国王因近日本文风不及邻国，其能与邻并驾齐驱者，全仗音韵之学，就如周饶国能为机巧，以飞车为不传之秘，都是一意。他恐邻国再把音韵学会，更难人地，因此禁止国人，毋许私相传授。但韵学究属文艺之，倘国人希图钱财，私授于人，又不好重治其罪，只好定了一个小小风罪过。唐兄请猜一猜。”唐敖：“小弟何能猜。请九公说说罢。”多九公：“他定的是：如将音韵传与邻，无论臣民，其无妻室者，终不准娶妻，其有妻室者，立时使之离异；此后如再冒犯，立即阉割。有此定例，所以那些少年，一闻请教韵学，那有妻室的，既怕离异；其未婚娶的，正在望妻如渴：听了此话，未免都犯所忌，莫不掩耳飞跑。”唐敖：“既如此，九公何不请教鳏居之人呢？”多九公：“那鳏居的虽无妻室，不怕离异，安知他将来不要续弦、不要置妾呢？况那鳏居的面上又无‘鳏居’字样，老夫何能遇见年老的就去问他有老婆，无老婆呢？”唐敖听了，不觉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