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九公：“此等人岂无灵光。但恐此人素日外面虽然吃斋念佛，或者一时把持不定，一念之差，害人命，或忤逆父毋，忘了本；或人妻女，坏人名节，其恶过重，就是平日有些小小灵光，陡然大恶包，就如‘杯车薪’一般，那里抵得住！所以登时把灵光消尽，虎才吃了。不知此人除了吃斋念佛，别的行为若何？”林之洋：”这人诸般都好，就只忤逆父母，闻得还有甚么‘桑间月下’之事。除了这两样，总是吃斋行善，并无恶。”多九公：“‘万恶为首，百善孝为先。’此人既忤逆父母，又有‘桑间月下’损人名节之事，乃罪之魁，恶之首。就让吃斋念佛，又有何益。”林之洋：“据九公这话，世人如作了孽，就是极力修为，也不中用了？”多九公：“林兄这是甚话！善恶也有大小：以善抵恶，就如将功赎罪，其中轻重.大有区别，岂能一概而论。即如这人忤逆父母，人妻女，乃罪大恶极，不能宽宥的。你却将他吃斋念佛那些小善，就要抵他两桩大恶，岂非拿了杯要救车薪之火么？况吃斋念佛不过外面向善，究竟不知其心如何。若外面造作行善虚名，心里却杯著凶恶，如此险诈，其罪尤重。总之，为人心地最是要。若谓吃斋念佛都是善人，恐未尽然。”

话说间，离船不远，忽见路旁林内飞一只大鸟，其形如人，满猪牙，浑长，四肢五官，与人无异，惟肋下舒著两个翅，上两个人，一象男，一象女。额上有文，细细看去，却是“不孝”二字。多九公：“我们刚说不孝，就有‘不孝鸟’来。”

林之洋听见‘不孝’二字，忙举火绳，放了一枪。此鸟著伤坠地，仍要展翅飞腾。林之洋赶去，一连几拳，早巳打倒。三人前细看，不但额有“不孝”二字，并且有“不慈”二字，臂有“不”二字，右胁有“夫”二字，左胁有“怜妇’二字。唐敖叹：“当日小弟虽闻古人有此传说，以为未必实有其事。今亲目所睹，果真不错。可见天地之大，何所不有。据小弟看来这是世间那些不孝之人，行为近于禽兽，死后不能复投人，戾气凝结，因而变为此鸟。”多九公：“唐兄见，真是格至论。当日老夫瞥见此鸟，虽是两个人，却都是男像，并无‘夫’二字。—一因天下并无不孝妇女，所以都是男像。——它这人时常变幻，还有两个女之时。闻得此鸟最通灵，善能修真悟，起初上虽有文字，每每修到后来竟会一字全无；及至文字脱落，再加静修，不上几年，脱了，登时成仙去了。”唐敖：“中此非‘放下屠刀，立刻成佛’么！可见上天原许众生回心向善的。”只见船上众手因在山泉取，也来观看。问知洋细，都鼓噪：“他既不孝，我们就要得罪了！这样一好翎，就是带些回去个扫帚，也是好的。”说罢上前这个一把，那个一把，只见的翎满地飞舞。唐敖：“他额上虽有‘不孝’二字，都是戾气所锤，与他何？”众人：“我们此时只算替他除戾气，把戾气除净，将来少不得要好人。况他上翎著实富厚，可见他生前吝啬，是‘一不’的。如今我们将这‘一’字换个‘无’字：他是‘一不’，我们是‘无不’，把他的一二净，看他如何！”

翎完，正要回船，忽见林内许多胶，腥臭异常。众人连忙跑开。林内飞一只怪鸟，其形如鼠，长五尺，一只红脚，两个大翅，飞到不孝鸟跟前，随即抱住，腾空而起。林之洋忙拿枪装药，对准此鸟。正要放时，谁知火绳沾已熄，转间，那鸟去远。众手：“我们常在海外，这样怪鸟，倒也少见。向来九公最是知古知今，大约今日也要难住了。”多九公：“此鸟海外犬封国最多，名叫‘飞涎鸟’，中有涎如胶，如遇饥时，以涎洒在树上、别的鸟儿飞过，沾了此涎，就被粘。今日大约还未得，所以内垂涎。

此时得了不孝鸟，必是将他饱餐。可见这戾气是犯万所忌的：不但人要他的，禽兽还要吃他的哩！”说罢，一齐回船。唐敖把信收了。林之洋取大米给婉如、吕氏看了无不称奇。登时扬帆。

不多几日，到了君国，将船泊岸。林之洋上去卖货。唐敖因素闻君国好让不争，想来必是礼乐之，所以约了多九公上岸，要去瞻仰。走了数里，离城不远，只见城门上写著“惟善为宝”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