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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七(6/7)

见一个将军,长有一丈五六,凤翅金盔,穿黄金铠甲,带领着四五千人,鸣锣击鼓,呐喊摇旗,拥上堂来,喝问:“西下坐的是谁?怎么不回避我?快通名姓。”全不答应,激得将军大怒,喝教人攒箭来,也有用刀夹背斫的,也有用枪当心戳的,好不利害!谨记老者分付,只是忍着,并不声。那将军没奈何他,引着兵也自去了。金甲将军才去,又见一条大蟒蛇,长可十余丈,将尾缠住,以相向,焰焰的吐两个尖,抵孔中。又见一群狼虎,从上扑下,咆哮之声,振动山谷。那獠牙就如刀锯一般锋利,遍咬伤,血满地。又见许多凶神恶鬼,都是铜铁角,狰狞可畏,跃而前。任他百般簸,也只是忍着。猛地里又起一阵怪风,刮得天昏地黑,大雨如注,堂下涌起来,直浸到前。轰天的霹雳,当打下,电火四掣,须发都烧。

一心记着老者分付,只不声。渐渐的雷收雨息,也退去。

暗暗喜:“如今天已霁,想再没有甚么惊吓我了。”岂知前次那金甲大将军,依旧带领人,拥上堂来,指着:“你这云台山妖民,到底不肯通名姓,难我就奈何不得你?”便令军士,疾去扬州,擒他妻韦氏到来。说声未毕,韦氏已到,在地上,先打三百杀威,打得个绽,鲜血迸。韦氏哀叫:“贱妾虽无容德,奉事君有年,岂无伉俪之情。乞赐一言,救我命。”暗想老者分付,说是“随他所见,皆非实境”,安知不是假的?况我受老者大恩,便真是妻,如何顾得。并不开言,激得将军大怒,遂将韦氏千刀万剐。韦氏一哭,一骂,只说:“枉了半世夫妻,忍心至此!我在九泉之下,誓必报冤。”不听得一般。将军怒:“这贼妖术已成,留他何用?便可一并杀了。”只见一个军士,手提大刀,走上前来,向颈上一挥,早已首分为两。你看杜,刚才挣得成家,却又死于非命,岂不痛惜可怜!

游魂渺渺归何?遗业忙忙付甚人?

颈上被斫了一刀,已知死,早有夜叉在旁,领了他魂魄竟投十地阎君殿下,都:“是个云台峰上妖民,合该押赴酆都地狱,遍受百般苦楚,躯靡烂。”元来被业风一,依然如旧。却又领魂魄,托生在宋州原任单父县丞叫王劝家个女儿。从小多灾多病,针灸汤药,无时间断。渐渐长成,容,只是说不一句说话来,是个哑的。同乡有个士,叫卢珪,因慕他貌,要求为妻。王家推辞,哑的不好相许。卢珪:“人家娶媳妇,只要有容有德,岂在说话?便是哑,不似长的。”却便下了财礼,迎取过门,夫妻甚是相得。早生下儿,已经两岁,生得眉清目秀,红的是,白的是齿,真个可

忽一日卢珪抱着抚,却问王氏:“你看这儿,生得好么?”王氏笑而不答。卢珪怒:“我与你结发三载,未尝肯一声。这是明明鄙贱着我,还说甚恩情那里,总要儿何用?”倒提着两只脚,向石块上只一扑,可怜掌上明珠,扑一团酱,却忘记了王家哑女儿,就是他的前,看见儿被丈夫活活扑死了,不胜惜,刚叫得一个“噫”字,岂知药灶里迸火光,连这一所大堂险些烧了。

其时天已将明,那老者忙忙向前提着发,将他浸在瓮里,良久方才火息。老者跌脚叹:“人有七情,乃是喜怒忧惧。我看你六情都尽,惟有情未除。若再忍得一刻,我的丹药已成,和你都升仙了。今我丹药还好修炼,只是你的凡胎,却几时脱得?可惜老大世界,要寻一个仙才,难得如此!”懊悔无地,走到堂上,看那药灶时,只见中间贯着手臂大一,不知仙药都飞在那里去了。老者脱了衣服,灶中,把刀在铁上刮得些药末下来,教吃了,遂打发下山。伏地谢罪,说:“我杜不才,有负老师嘱付。如今情愿跟着老师家,只望哀怜弟,收留在山上罢。”老者摇手:“我这所在,如何留得你?可速回去,不必多言。”:“既然老师不允,容弟改过自新,三年之后,再来效用。”老者:“你若修得心尽时,就在家里也好成;若修心不尽,便来随我,亦有何益。勉之,勉之!”

领命,拜别下山。不则一日,已至扬州。韦氏接着问:“那老者要你去,有何用?”:“不要说起,是我不才,负了这老翁一片情。”韦氏问其缘故,:“他是个得之人,教我看守丹灶,嘱付不许开言。岂知我一时见识不定,失叫了一个‘噫’字,把他数十年辛勤修命的丹药,都走了。他我再忍得一刻,他的丹药成就,连我也了神仙。这不是坏了他的事,连我的事也坏了?以此归来,重加修剩”韦氏:“你为甚却这‘噫’字?”将所见之事,细细说,夫妻不胜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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