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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九(5/7)

思转恼,愈想愈气。到半夜里,火一般发起来,觉胀闷难过,次日便爬不起。至第二日早上,对老婆:“我觉得不好,莫不要死?你快去叫我哥哥来商议。”自古:“无巧不成话。”元来钮成有个嫡亲哥钮文,正卖与令史谭遵家为。金氏平昔也曾到谭家几次,路径已熟,故此教他去叫。当下金氏听见老公说要死的话,心下着忙,带转门儿,冒着风寒,一径往县中去寻钮文。

那谭遵四察访卢柟的事过,并无一件;知县又再三促,到是个两难之事。这一日正坐在公廨中,只见一个妇人慌慌张张的走来,举目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家人钮文的弟妇。金氏向前了万福,同:“请问令史,我家伯伯可在么?”谭遵:“到县门前买小菜就来,你有甚事恁般惊惶?”

金氏:“好教令史得知:我丈夫前日与卢监生家人卢才费,夜间就病起来,如今十分沉重,特来寻伯伯去商量。”谭遵闻言,不胜喜,忙问:“且说为甚与他家费?”金氏即将与卢才借银起,直至相打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谭遵:“原来恁地。你丈夫没事便罢,有些山低,急来报知,包在我上,与你气。还要他一注大财乡,彀你下半世快活。”

金氏:“若得令史张主,可知好么。”正说间,钮文已回。金氏将这事说知,一齐同去。临门,谭遵又嘱忖:“如有变故,速速来报。”钮文应允。离了县中,不消一个时辰,早到家中。推门去,不见一些声息,到床上看时,把二人吓。元来直僵僵在上面,不知死过几时了。金氏便号淘大哭起来。正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那些东邻西舍听得哭声,都来观看,齐:“虎一般的后生,活活打死了。可怜,可怜。”钮文对金氏说:“你且莫哭,同去报与我主人,再作区。”金氏依言,锁了大门,嘱付邻里看觑则个,跟着钮文就走。那邻里中商议:“他家一定去告状了。地方人命重情,我们也须呈明,脱了系。”随后也往县里去呈报。其时远近村坊尽知钮成已死,早有人报与卢柟原是疏略之人,两日钮成不去领这银券,连其事却也忘了,及至闻了此信,即差人去寻获卢才送官。那知卢才听见钮成死了,料不肯休,已先桃之夭夭,不在话下。

且说钮文、金氏一气跑到县里,报知谭遵。谭遵大喜,悄悄的先到县中,禀了知县,来与二人说明就里,教了说话,写起状词,单告卢柟占金氏不遂,将钮成擒归打死,教二人击鼓叫冤。钮文依了家主,领着金氏,不三七念一,执了一块木柴,把鼓敲,内一片声叫喊:“救命。”

衙门差役,自有谭遵分付,并无拦阻。汪知县听得击鼓,即时升堂,唤钮文、金氏至案前。才看状词,恰好地邻也到了。

知县专心在卢柟上,也不看地邻呈是怎样情繇,假意问了几句,不等发房,即时签,差人提卢柟立刻赴县。公差又受了谭遵的叮嘱,说:“大爷恼得卢柟要,你们此去,只除妇女孩,其余但是男汉,尽数拿来。”众皂快素知知县与卢监生有仇,况且是个大家,若还人少,不得他大门,遂聚起三兄四弟,共有四五十人,分明是一群猛虎。

此时隆冬日短,天已傍晚,彤云密布,朔风凛冽,好不寒冷。谭遵要奉承知县,陪酒浆,与众人先发个兴。一家起一火把,飞奔至卢家门首,发一声喊,齐抢去,逢着的便拿。家人们不知为甚,吓得东倒西歪,儿啼女哭,没奔一。卢柟娘正同着丫鬟们,在房中围炉向火,忽闻得外面人声鼎沸,只是漏了火,急叫丫鬟们观看。尚未动步,房门早有家人报:“大娘,不好了。外边无数人执着火把,打来也。”卢柟娘还认是盗来打动,惊得三十六个牙齿,柟磴磴的相打,慌忙叫丫鬟快闭上房门。言犹未毕,一片火光,早已拥房里。那些丫们奔走不迭,只叫:“大王爷饶命。”众人:“胡说。我们是本县大爷差来拿卢柟的,什么大王爷。”卢柟娘见说这话,就明白向日丈夫怠慢了知县,今日寻事故来摆布,便:“既是公差,难不知法度的?

我家总有事在县,量来不过婚田土的事罢了,须不是大逆不;如何白日里不来,黑夜间率领多人,明火执杖,打房帷,乘机抢劫。明日到公堂上去讲,该得何罪?”众公差:“只要还了我卢柟,但凭到公堂上去讲。”遂满房遍搜一过,只拣皿宝玩,取勾像意,方才门。又打到别个房里,把姬妾们都惊得躲床底下去。各搜到,不见卢柟,料想必在园上,一齐又赶去。

卢柟正与四五个宾客,在阁上饮酒,小优两傍唱。

恰好差去拿卢才的家人,在那里回话,又是两个喊上楼报:“相公,祸事到也。”卢柟带醉问:“有何祸事?”家人“不知为甚?许多人打大宅抢劫东西,逢着的便被拿住,今已打相公房中去了。”众宾客被这一惊,一滴酒也无了,齐:“这是为何?可去看来。”便要起。卢柟全不在意,反拦住:“由他自抢,我们且自吃酒,莫要败兴。快斟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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