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索付之涕泣而已。

那焦氏谋杀了李承祖之后，却又想：“这小杀才已除，那几个小贱人日常虽受了些磨折，也只算与他拂养。须是教他大大吃些苦楚，方不敢把我轻觑。”自此日逐寻讨脑，动辄便是一顿鞭，打得无完肤，却又不许啼哭。若还则一则声，又重新打起。每日止给两餐稀汤薄粥，如少了生活，打骂自不消说，连这稀汤薄粥也没有得吃了。上的好衣服，尽都剥去。将丫们的旧衣旧裳，换与穿着。腊月天气，也只得三四层单衣，背上披一块旧绵絮。夜间止有一条藁荐，一条破被单遮盖，寒冷难熬，如蛆虫般，搅一团，苦楚不能尽述。玉英姊妹捱忍不过，几遍要寻死路，却又指望还有个好日，舍不得命，互相劝解。真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看看过了残岁，又是新年。玉英已是十二岁了。那年二月间，正德爷晏驾，嘉靖爷嗣统，下速招遍选嫔妃。府司着令民间挨家呈报，如有隐匿，罪坐邻里。那焦氏的邻家，平昔晓得玉英才貌兼，将名报本府。一张上选的黄纸帖在门上。那时焦氏就打帐了皇亲国戚的念，掉过脸来，将玉英百般奉承，通换了绫罗锦绣，甘味，与他调养。又将银两教焦榕到礼使用。那玉英虽经了许多磨折，到底骨格犹存。将息数日，面容顿改，又兼穿起华丽衣服，便似画图中人。府司选到无数女，推他为第一，备文齐送到礼选择。礼官见了玉英这个容仪，已是万分好了。但只年在幼小，恐不谙侍御，发回宁家。那焦氏因用了许多银，不能勾中选，心下懊悔气恼，原翻过向日嘴脸，好衣服也剥去了，好饮也没得吃了，打骂也更觉勤了。

常言说得好：“坐吃山空，立吃地陷。”当初李雄家业，原不甚大。自从阵亡后，焦氏单单算计这几个小儿女，那个思想去营运。一窝坐，能够几时。况兼为封荫选妃二事，又用空了好些。日渐日，看看得罄荆两个丫也卖来完在肚里。那时没豁，只得将住房变卖。谁知苗全这厮，见家中败落，亚年纪正小，袭职日尚远，料想目前没甚好。趁焦氏卖得房价，夜间捵卧房，偷了银两，领着老婆，逃往远方受用去了。到次早，焦氏方才觉得。这闷气无发，又迁怒到玉英姊妹，说：“如何不醒睡，却被他偷了东西去？”又都奉承一顿鞭，一面教焦榕告官缉捕。过了两月，那里有个踪迹？此时买主又来促房。无可奈何，与焦榕商议，要把玉英脱。焦榕：“玉英这个模样儿，慢慢的觅个好主顾，怕不是一大注银。如今急切里寻人，能值得多少？不若先把小的胡货一个来使用。”焦氏依了焦榕，便把桃英卖与一个豪富人家为婢。姊妹分别之时，你我不忍分舍，好不惨伤。焦氏赁了一小房，择日迁居。玉英想起祖父累世安居，一旦弃诸他人，不胜伤。走堂前，抬看见梁间燕，补缀旧垒，旁边又营一个新巢，暗叹：“这燕儿是个禽鸟，秋去来，倒还有归巢之日。我李玉英今日离了此地，反没个再来之期。”抚景伤心，托喻意，乃作《别燕诗》一首。诗云：新巢泥落旧巢欹，尘半疏帘掩迟。

愁对呢喃终一别，画堂依旧主人非。

元来焦氏要依傍焦榕，却搬在他侧边小巷中，相去只有半箭之远，间乃是贵家的园。那房屋止得两间，诸不便。要桶儿，直要到邻家去汲。那焦氏平日受用惯的，自去不成，少不得通在玉英、月英两个上。姊妹此时也难顾羞耻，只得面。又过了几时，桃英的价渐渐又将摸完。一日傍晚，焦氏引着亚在门首闲立，见一个乞用女儿，止有十数岁，在街上求讨，声音叫得十分惨伤。有个邻家老妪对他说：“这般时候，哪个肯舍。不时回去罢。”那叫化女儿哭：“，你那里晓得我的苦楚。我家老的，限定每日要讨五十文钱，若少了一文，便打个臭死，夜饭也不与我吃，又要在明日补足。如今还少六七文，怎敢回去。”那老妪听说得苦恼，就舍了两文。旁边的人，见老妪舍了，一时助兴，你一文，我一文，登时到有十数文。那叫化女儿，千恩刀谢，转去了。焦氏听了这片言语，那知反拨动了个贪念，想：“这个小化，一日倒讨得许多钱。我家月英那贱人，面貌又不十分标致，卖与人，也值得有限，何不教他也这桩路，倒是个永远利息？”

正在沉，恰好月英打回来。焦氏：“小贱人，你可见那叫街的丫么？他年纪比你还小，每日倒趁五十文钱。你可有寻得三文五文哩？”月英：“他是个乞丐，千爷爷、万叫来的。孩儿怎比得他。”焦氏喝：“你比他有甚么差。

自明日为始，也要去寻五十文一日，若少一文，便打下你下半截来。”玉英姊妹见说要他求乞，惊得面面相觑，满垂泪，一齐跪下，说：“母亲，我家世代为官，多有人认得，也要存个面。若教去求乞，岂不辱抹门风，被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