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院。

一夕中夜，帝潜栖鸾院。时夏气暄烦，院妃庆儿卧于帘下。初月照轩，甚是明朗。庆儿睡中惊魇，若不救者。帝使义呼庆儿。帝自扶起，久方清醒。帝曰：“汝梦中何故而如此？”庆儿曰：“妾梦中如常时，帝握妾臂，游十六院。至第十院，帝坐殿上。俄时火发，妾乃奔走，回视帝坐烈焰中，惊呼人救帝，久方睡觉。”帝自解曰：“梦死得生，火有威烈之势。吾居其中，得威者也。”后帝幸江都被弑。帝第十院，居火中，此其应也。

一夕，帝因观殿上有广陵图，帝注目视之移时，不能举步。时萧后在侧，谓帝曰：“知他是甚图画？何消帝如此挂心？”帝曰：“朕不此画，只为思旧游之外耳。”于是以左手凭后肩，右手指图上山及人烟村落寺宇，历历皆如在目前，谓萧后曰：“朕昔征陈后主时游此，岂期久有天下，万机在躬，便不得豁然于怀抱也。”言讫，容惨然。萧后奏曰：“帝意在广陵，何如一幸？”帝闻之，言下恍然，即日召群臣，言至广陵，旦夕游赏。议当泛舟，自洛河，自河达海淮，至广陵。群臣皆言：“似此程途，不啻万里，又孟津，沧海波，若泛舟，事恐不测。”时有谏议大夫萧怀静，乃皇后弟也，奏曰：“臣闻秦始皇时，金陵有王气，始皇使人凿断砥，王气遂绝。今睢有王气，又陛下喜在东南，泛孟津，又虑危险。况大梁西北有故河，乃是秦将王离畎大梁之。乞陛下广集兵夫，于大梁起首开掘，西自河，引孟津，东至淮，放孟津。此间地不过千里，况于睢境内经过。一则路达广陵，二则凿穿王气。”

帝闻奏大喜。敕朝堂，有敢谏开河者斩。乃命征北大总麻叔谋为开河都护，以寇将军李渊为开河副使。渊称疾不赴，即以左屯卫将军令狐达代之。诏发天下丁夫，男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皆至，如有隐匿者斩三族。凡役夫五百四十三万余人，昼夜开掘，急如星火。又诏江淮诸州，造大船五百只，使命促督。民间有著造船一只者，家产破用皆尽，犹有不足，枷项笞背，然后鬻卖女以供官费。到得开河功役渐次将成，龙舟亦就。帝大喜，将幸江都，命越王侗留守东都。女半不随驾，争攀号留。且言辽东小国，不足以烦大驾，愿遣将征之。帝意不回。作诗留别人云：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

但存颜在，离别只今年。

车驾既行，师徒百万。离都旬日，长安贡御车女袁宝儿，年十五，腰肢纤堕，呆憨多态。帝特厚。时洛合迎辇，云：“得之嵩山坞中，人不知其名，采者异而贡之。”

会帝驾适至，因以“迎辇”名之。帝令宝儿持之，号曰“司女”时诏虞世南草《征辽指挥德音敕》，宝儿持侍侧，注视久之。帝谓世南曰：“昔传飞燕可掌上舞，朕常谓儒生饰于文字，岂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宝儿，方昭前事。然多憨态，今注目于卿。卿才人，可便作诗嘲之。”世南应诏，为绝句云：学画莺黄半未成，垂肩嚲袖太憨生。

缘憨却得君王，长把枝傍辇行。

帝大悦。既至汴京，帝御龙舟，萧后乘凤舸。于是吴越取民间女年十五六岁者五百人，谓之殿脚女，至龙舟凤舸。每船用彩缆十条，每条用殿脚女十人，羊十，令殿脚女与羊相间而行。时方盛暑，翰林学士虞世基献计，请用垂柳栽于汴渠两堤上。一则树四散，鞠护河堤，二则牵舟之人庇其，三则牵舟之羊其叶。上大喜，诏民间献柳一株，赏一匹绢。百姓竞献之。又令亲。帝自一株，群臣次第皆，方及百姓。时有谣言曰：“天先栽，然后百姓栽。”栽与灾同音，盖妖谶也。栽毕，取御笔写赐垂柳姓杨，曰杨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