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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六(7/7)

虽然有意,却从不曾与他一会。不知被甚人骗了,却把我来缸!你我这样一个人,可是个杀人的么?”众人:“既如此,适才你怎么就招了?”张荩:“我这瘦怯怯的可是熬得刑的么?况且新病了数日,刚刚起来,正是雪上加霜一般。若招了,还活得几日;若不招,这条命今夜就要送了。这也是前世冤业,不消说起。但潘寿适才说话,历历有据,其中必有缘故。我如今愿送十两银与列位买杯酒吃,引我去与潘寿一见,细细问明这事,我死亦瞑目。”内中一个狱卒:“张大爷要看见潘寿儿也不难,只是十两太少。”张荩:“再加五两罢。”禁:“我们人众,分不来,极少也得二十两。”

张荩依允。两个禁扶着两腋,直到女监栅门外。潘寿儿正在里面啼哭。狱卒扶他到栅门,见了张荩,便一哭,一:“你这无恩无义的贼!我一时迷惑,被你骗,有甚亏了你,下这样毒手,杀我爹妈,害我命!”张荩:“你且不要嚷,如今待我细细说与你详察:起初见你时,多承顾盻留心,彼此有心。以后月夜我将汗巾赠你,你将合鞋来酬我。我因无由相会,打听卖的陆婆在你家走动。先送他十两银,将那鞋儿来讨信,他来回说:鞋便你收了,只因父亲利害,门急,目下要去几个月。待起后,即来相约。是从那日为始,朝三暮四,约了无数日,已及半年,并无实耗。及至有时见你,却又微笑。教我日夜牵挂,成了思忆之病,在家服药,何尝到你楼上,却来诬害我至此地位!”寿儿哭:“负心贼!你还要赖哩!那日你教陆婆将鞋来约会了,定下计策,教我等爹妈睡着,听下边咳嗽为号,把布接长,垂下来与你为梯。到次夜,你果然在下边咳嗽。我依法用布引你上楼,你鞋为信。此后每夜必来。不想爹妈有些知觉,将我盘问几次。我对你说:此后且莫来,恐防事,大家坏了名声。等爹妈不提防了,再图相会。那知你这狠心贼,就衔恨我爹妈。昨夜不知怎生上楼,把来杀了。如今到还抵赖,连前面的事,都不肯承认!”

张荩想了一想:“既是我与你相半年,那形声音,料必识熟。你且细细审视,可不差么?”众人:“张大爷这话说得极是。若果然不差,你也须不是人了。不要说问斩罪,就问凌迟也不为过。”寿儿见说,踌躇了半晌,又睁目把他细细观看。张荩连问:“是不是?快些说,不要迟疑。”寿儿:“声音甚是不同,也觉大似你。向来都是黑暗中,不能详察。止记得你左腰间有个疮痕起,大如铜钱。只这个便是认。”众人:“这个一发容易明白。张大爷,你且脱下衣来看,若果然没有,明日禀知太爷,我众人为证,你罪名。”于是张荩满心:“多谢列位。”连忙把衣服褪下。众人看时,遍如玉,腰间那有疮痕?寿儿看了,哑无言。张荩:“小娘,如今可知不是我么?”众人:“不消说了,这便真正冤枉。明日与你禀官。”当下依旧扶到一个房,住了一宵。

明早,太守升堂,众禁跪下,将昨夜张荩与潘寿儿面证之事,一一禀知。太守大惊,即便吊二人覆审,先唤张荩上去,从至尾,细诉一遍。太守:“你那只鞋儿付与陆婆去后,不曾还你?”张荩:“正是。”又唤寿儿上去。寿儿也把前后事,又细细呈说。太守:“那鞋儿果是原与陆婆拿去,明晚张荩到楼,付你的么?”寿儿:“正是。”太守:“这等,是陆婆卖了张荩,将鞋另与别人冒名骗你了。”

即便差人去拿那婆。不多时,婆拿到。太守先打四十,然后问:“当初张荩央你与潘寿儿通信,既约了明晚相会,你如何又哄张荩不教他去,却把鞋儿与别人冒名去骗?从实说来,饶你命!若半句虚了,登时敲死。”那婆被这四十打得绽,那敢半字虚妄。把那卖为由,定策期约,连寻张荩不遇,回来帮儿杀猪,落掉鞋,并儿恐吓说话,已后张荩来讨信,因无了鞋糊哄他等情,一一细诉。其骗杀人情由,却不晓得。

太守见说话与二人相合,已知是陆五汉所为,即又差人将五汉拿到。太守问:“陆五汉,你骗了良家女,却又杀他父母,有何理说!”陆五汉赖:“爷爷,小人是市井愚民,那有此事!这是张荩央小人母亲脚,了潘家女儿,杀了他父母,怎推到小人上!”寿儿不等他说完,便喊:“家的声音,正是那人!爷爷止验他左腰可有起疮痕,便知真假!”太守即教皂隶剥下衣服看时,左腰间果有疮痕起。陆五汉方才,连称情愿偿命,把前后骗误杀潘用夫妻等情,一一供。太守喝打六十,问成斩罪,追行凶尖刀上库。寿儿依先原拟斩罪。陆婆说诱良家女,依律问徒。张荩不合希图骗,虽未成,实为祸本,亦问徒罪,召保纳赎。当堂一一判定罪名,备文书申报上司。那潘寿儿思想:“却被陈五汉骗,父母为我而死,丑!”懊悔不及,无颜再活,立起来,望丹墀阶沿青石上一撞去,脑浆迸,顷刻死于非命。

可怜慕女,化作冤带血魂。

太守见寿儿撞死,心中不忍,喝教把陆五汉再加四十,凑成一百,下在死囚牢里,听候文书转日,秋后决。又拘邻里,将寿儿尸骸抬,把潘用房产家私尽皆变卖,备棺盛殓三尸,买地埋葬。余银官上库,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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