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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五(3/7)

。”空照连忙问计。静真伸手叠着两个指,说将来,有分教赫大卿:生于锦绣丛中,死在牡丹下。

当下静真:“今夜若说饯行,多劝几杯,把来醉了,将他发剃净,自然难回家去。况且面庞又像女人,也照我们妆束,就是达祖师亲来也相不他是个男。落得永远快活,且又不担系,岂非一举两便!”空照:“师兄见,非我可及。”到了晚上,静真教女童看守房,自己到东院见了赫大卿:“正好娱,因甚顿生别念?何薄情至此!”大卿:“非是寡情,止因离家已久,妻孥未免悬望,故此暂别数日,即来陪侍。岂敢久抛,忘卿恩!”静真:“师弟已允,我怎好免。但君不失所期,方为信人。”大卿:“这个不须多嘱!”少顷,摆上酒肴,四尼一男,团团而坐。静真:“今夜置此酒,乃离别之筵,须大家痛醉。”空照:“这个自然!”当下更番劝酬,直饮至三鼓,把赫大卿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静真起,将他巾帻脱下,空照取剃刀,把发剃得一不存,然后扶至房中去睡,各自分别就寝。

赫大卿一觉,直至天明,方才苏醒,旁边伴的却是空照。

翻转来,觉在枕上抹过。连忙把手摸时,却是一个光葫芦。吃了一惊,急忙坐起,连叫:“这怎么说?”空照惊醒转来,见他大惊小怪,也坐起来:“郎君不要着恼!

因见你执意要回,我师徒不忍分离,又无策可留,因此行这苦计,把你也要扮尼姑,图个久远快活。”一说,一即倒在怀中,撒撒痴,声狼语,迷得个赫大卿毫无张主,乃:“虽承你们好意,只是下手太狠!如今教我怎生见人?”空照:“待养长了发,见也未迟。”赫大卿无可奈何,只得依他,尼姑打扮,住在庵中,昼夜乐。空照、静真已自不肯放空,又加添两个女童:或时联床会,或时军。那厢贪的肯行谦让?这厢买好的敢惜神?两柄快斧不勾劈一块枯柴,一个疲兵怎能当四员健将。灯将灭而复明,纵是之火;漏已尽而犹滴,那有泽之时。任教铁汉也消熔,这个残生难过活。

大卿病已在,没人恤。起初时还三好两歉,尼姑还认是躲避差役。次后见他久眠床褥,方才着急。意送回家去,却又上没了发,怕他家盘问来,告到官司,败坏庵院,住不牢;若留在此,又恐一差两误,这尸首无脱,被地方晓得,事来,命不保。又不敢请觅医人看治,止教香公去说病讨药。犹如浇在石上,那有一些用。空照、静真两个,煎汤送药,日夜服侍,指望他还有痊好的日。谁知病势转加,淹淹待毙。空照对静真商议:“赫郎病,万无生理,此事却怎么?”静真想了一想:“不打

如今先教香公去买下几担石灰。等他走了路,也不要寻外人收拾;我们自己与他穿着衣服,依般尼姑打扮。棺材也不必去买,且将老师父寿材来盛了。我与你同着香公女童相帮抬到后园空,掘个,将石灰倾,埋藏在内,神不知,鬼不觉,那个晓得!”不二人商议。

且说赫大卿这日睡在空照房里,忽地想起家中,前并无一个亲人,泪如雨下。空照与他拭泪,安:“郎君不须烦恼!少不得有好的日。”赫大卿:“我与二卿邂逅相逢,指望永远相好。谁想缘分浅薄,中而别,为可恨。但起手原是与卿相,今有一句要话儿,托卿与我周旋,万乞不要违我。”空照:“郎君如有所嘱,必不敢违。”赫大卿将手在枕边取一条鸳鸯绦来。如何唤鸳鸯绦?原来这绦半条是鹦哥绿,半条是鹅儿黄,两样颜合成,所以谓之鸳鸯绦。当下大卿将绦付与空照,泪而言:“我自到此,家中分毫不知。今将永别,可将此绦为信,报知吾妻,教他快来见我一面,死亦瞑目。”

空照接绦在手,忙使女童请静真到厢房内,将绦与他看了,商议报信一节。静真:“你我家之人,私藏男,已犯明条,况又得淹淹死。他浑家到此,怎肯休?必然声张起来。你我如何收拾?”空照到底是个货,心中犹豫不忍。静真劈手夺取绦来,望着天板上一丢,见得这绦有好几时不得世哩。空照:“你撇了这绦儿,教我如何去回覆赫郎?”静真:“你只说已差香公将绦送去了,他娘自不肯来,难问我个违限不成?”空照依言回覆了大卿。大卿连日一连问了几次,只认浑家怀恨,不来看他,心中愈加凄惨,呜呜而泣。又捱了几日,大限已到,呜呼哀哉。

地下忽添贪鬼,人间不见假尼姑。

二尼见他气绝,不敢声啼哭,饮泣而已。一面烧起香汤,将他揩抹净,取新衣,穿着停当。教起两个香公,将酒饭与他吃饱,起灯烛,到后园一株大柏树旁边,用铁锹掘了个大,倾石灰,然后抬老尼姑的寿材,放在内。铺设好了,也不时日利也不利,到房中把尸首翻在一扇板门之上。众尼相帮香公扛至后园,盛殓在内。掩上材盖,将就钉了。又倾上好些石灰,把泥堆上,匀摊与平地一般,并无一毫形迹。可怜赫大卿自清明日缠上了这尼姑,到此三月有余,断送了命,妻孥不能一见,撇下许多家业,埋于荒园之中,为可惜!有小词为证:贪的,这一番你走错了路。千不合,万不合,不该缠那小尼姑。小尼姑是真鬼,怕你缠他不过。

儿都擂光了,连命也呜呼!埋在寂寞的荒园,这也是贪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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