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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10/10)

买瓜磕,买糖儿吃,两条脚布破了,还要妈的与他买布哩。偏生九阿造化,讨得著,年时赚了若钱钞,临门还有这一主大财,又是取诸中,不劳余力。”这是心中暗想之语,却不曾说来。娘见刘四妈沉,只作难索谢,慌忙又取四匹潞绸,两宝钗,一对凤玉簪,放在桌上,:“这几件东西,奉与姨娘为伐柯之敬。”利四妈天喜地对王九妈说:“侄女情愿自家赎,一般价,并不短少分毫。比著孤老卖更好。省得闲汉们从中说合,费酒费浆,还要加一加二的谢他。”

王九妈听得说女儿箱内有许多东西,到有个然之。你却是为何!世间只有鸨儿的狠,小娘的设法些东西,都送到他手里,才是快活。也有些私房在箱笼内,鸨儿晓得些风声,专等女儿门,开锁钥,翻箱倒笼取个罄空。只为娘盛名下,相都是大儿,替娘的挣得钱钞,又且格有些古怪,等闲不敢犯,故此卧房里面,鸨儿的脚也不搠去。谁知他如此有钱。刘四妈见九妈颜不善,便猜著了,连忙:“九阿,你休得三心两意。这些东西,就是侄女自家积下的,也不是你本分之钱。他若肯费时,也费了。或是他不长,把来津贴了得意的孤老,你也哪里知!这还是他家的好。况且小娘自己手中没有钱钞,临到从良之际,难赶他门?少不得上脚下都要收拾得光鲜,等他好去别人家人。如今他自家拿得这些东西,料然一丝一线不费你的心。这一主银,是你完完全全鳖在腰跨里的。他就赎去,怕不是你女儿?倘然他挣得好时,时朝月节,怕他不来孝顺你?就是嫁了人时,他又没有亲爹亲娘,你也还去得著他的外婆,受用正有哩。”只这一话,说得王九妈心中然,当下应允。刘四妈就去搬,一封封兑过,付与九妈,又把这些金珠宝玉,逐件指作价,对九妈说:“这都是的故意估下他些价钱。若换与人,还便宜得几十两银。”王九妈虽同是个鸨儿,到是个老实儿,凭刘四妈说话,无有不纳。

刘四妈见王九妈收了这主东西,便叫亡八写了婚书,忖与儿。:“趁姨娘在此,家就拜别了爹妈门,借姨娘家住一两日,择吉从良,未知姨娘允否?”刘四妈得了娘许多谢礼,生怕九妈翻悔,不得他他门,完成一事,说:“正该如此。”当下娘收拾了房中自己的梳台拜匣,箱铺盖之类。但是鸨儿家中之,一毫不动。收拾已完,随著四妈房,拜别了假爹假妈,和那姨娘行中,都相叫了。王九妈一般哭了几声。娘唤人挑了行李,欣然上轿,同刘四妈到刘家去。四妈一间幽静的好房,顿下娘行李。众小娘都来与娘叫喜。是晚,朱重差莘善到刘四妈家讨信,已知娘赎来。择了吉日,笙箫鼓乐娶亲。刘四妈就大媒送亲,朱重与魁娘房,喜无限。

虽然旧事风,不减新婚佳趣。

次日,莘善老夫妇请新人相见,各各相认,吃了一惊。问起由,至亲三,抱而哭。朱重方才认得是丈人丈母。请他上坐,夫妻二人,重新拜见。亲邻闻知,无不骇然。是日,整备筵席,庆贺两重之喜,饮酒尽而散。三朝之后,娘教丈夫备下几副厚礼,分送旧相知各宅,以酬其寄顿箱笼之恩,并报他从良信息。此是娘有始有终。王九妈、刘四妈家,各有礼相送,无不激。满月之后,娘将箱笼打开,内中都有黄白之资,吴绫蜀锦,何止百计,共有三千余金,都将匙钥付丈夫,慢慢的买房置产,整顿家当。油铺生理,都是丈人莘善理。不上一年,把家业挣得锦般相似,驱使婢,甚有气象。

朱重谢天地神明保佑之德,发心于各寺庙喜舍合殿油烛一,供琉璃灯油三个月;斋弁沐浴,亲往拈香礼拜。先从昭庆寺起,其他灵隐、法相、净慈、天竺等寺,以次而行。

就中单说天竺寺,是观音大士的香火,有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三香火俱盛,却是山路,不通舟楫。朱重叫从人挑了一担香烛,三担清油,自己乘轿而往。先到上天竺来。寺僧迎接上殿,老香火秦公烛添香。此时朱重居移气,养移,仪容魁岸,非复幼时面目,秦公哪里认得他是儿。只因油桶上有个大大的“秦”字,又有“汴梁”二字,心中甚以为奇。。也是天然凑巧。刚刚到上天竺,偏用著这两只油桶。朱重拈香已毕,秦公托茶盘,主僧奉茶。秦公问:“不敢动问施主,这油桶上为何有此三字?”朱重听得问声,带著汴梁人的土音,忙问:“老香火,你问他怎么?莫非也是汴梁人么?”秦公:“正是。”朱重:“你姓甚名谁?为何在此家?共有几年了?”秦公把自己乡里,细细告诉:“芋年上避兵来此,因无活计,将十三岁的儿秦重,过继与朱家。如今有八年之远。一向为年老多病,不曾下山问得信息。”朱重一把抱住,放声大哭:“孩儿便是秦重。向在朱家挑油买卖。正为要访求父亲下落,故此于油桶上,写“汴梁秦”三字,个标识。谁知此地相逢!真乃天与其便!”众僧见他父别了八年,今朝重会,各各称奇。朱重这一日,就歇在上天竺,与父亲同宿,各叙情节。

次日,取中天竺、下天竺两个疏换过。内中朱重,仍改秦重,复了本姓。两烧香礼拜已毕,转到上天竺,要请父亲回家,安乐供养。秦公家已久,吃素持斋,不愿随儿回家。秦重路:“父亲别了八年,孩儿缺侍奉。况孩儿新娶媳妇,也得他拜见公公方是。”秦公只得依允。秦重将轿让与父亲乘坐,自己步行,直到家中。秦重取新衣,与父亲换了,中堂设坐,同安莘氏双双参拜。亲家莘公、亲母阮氏,齐来见礼。

此日大排筵席。秦公不肯开荤,素酒素。次日,邻里敛财称贺。一则新婚,二则新娘家眷团圆,三则父重逢,四则秦小官归宗复姓,共是四重大喜。一连又吃了几日喜酒。秦公不愿家居,思想上天竺故清净家。秦重不敢违亲之志,将银二百两,于上天竺另造净室一所,送父亲到彼居住。其日用供给,月送去。每十日亲往候问一次。每一季同莘氏往候一次。那秦公活到八十余,端坐而化。遗命葬于本山。此是后话。

却说秦重和莘氏,夫妻偕老,生下两孩儿,俱读书成名。至今风月中市语,凡夸人善于帮衬,都叫“秦小官”,又叫“卖油郎”有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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