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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八(4/4)

:“此病大分不好,有横死老幼人死命为祸,非今生,乃宿世之冤。今夜就可办备福酒果冥衣各一分,用鬼宿度河之次,向西铺设,苦苦哀求,庶有少救;不然,决不好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揶揄来,苦怨咱,朦胧着,便见他。病恹恹害的,瘦躯怎禁没杀。则说不和我休罢,几时节离了两冤家。

张二官正依法祭祀之间,本妇在床,又见阿巧和李二郎击手言曰:“我辈已诉于天,着来取命。你央后夫张二官再四恳求,意甚虔悖我辈且容你至五五之间,待同你一会之人,却假弓长之手,与你相见。”言讫,歘然不见了。本妇当夜似觉些个,后看看复旧。张二官喜甚,不题。

却见秉中旦夕亲近,馈送迭至,意颇疑之,尤未为信。一日,张二官讨货。回家门,正见本妇与秉中执手联坐。张二官倒退扬声,秉中迎相揖。他两个亦不知其见也。张二官当时见他殷勤,已自生疑七八分了;今日撞个满怀,凑成十分。张二官自思量:“他两个若犯在我手里,教他死无葬之地!”遂往德清去买卖。到了德清,已是五月初一日。安顿了行李在店中,上街买一刀,悬挂腰间。至初四日连夜奔回,匿于他,不在话下。

再题本妇渴一见,终日去接秉中。秉中也有些病在家里。延至初五日,阿瞒又来请赴鸳鸯会。秉中勉赴之。楼上已筵张陆矣:盛两盂煎石首,贮二炒山,酒泛菖蒲,糖烧角黍。其余肴馔蔬果,未暇尽录。两个遂相轰饮,亦不顾其他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绿溶溶,酒满斟,红焰焰,烛半烧。正中月影儿,直吃得玉山时自倒。他两个贪贪笑,不堤防门外有人瞧。

两个正饮间,秉中自觉耳,心惊战,欠求退。

本妇怒曰:“怪见终日请你不来,你何轻贱我之甚!你你有老婆,我便是无老公的?你殊不知我鸳鸯会的主意。夫此二鸟,飞鸣宿,镇常相守;尔我生不成双,死作一对。”昔有韩凭妻,郡王夺之,夫妻皆自杀。王恨,两冢瘗之,后冢上生连理树,上有鸳鸯,悲鸣飞去。此两个要效鸳鸯比翼颈,不料便成语谶。况本妇甫能得病好,就便荒无度,正是:偷猫儿不改,养汉婆娘死不休。

再说张二官提刀在手,潜步至门,梯树窃听。见他两个戏谑歌呼,历历在耳,气得捺不下,打一砖去。本妇就灭了灯,声也不则了。连打了三块,本妇教秉中先睡:“我去看看便来。”阿瞒持烛先行,开了大门,并无人迹。本妇叫:“今日是个端佳节,那家不吃几杯雄黄酒?”正要骂间,张二官将下来,喝:“泼贱!你和甚人夤夜吃酒?”本妇吓得战一团,只说:“不不不!”张二官乃曰:“你同我上楼一看,如无便罢,慌甚么!”本妇又见阿巧、李二郎一齐都来,自分必死,延颈待荆秉中赤条条惊下床来,匍匐称:“死罪,死罪!情愿将家私并女奉报,哀怜小弟母老妻幼女弱!”张二官那里准他。则见刀过,一对人落地,两腔鲜血冲天。正是:当时不解恩成怨,今日方知是空。

当初本妇卧病,已闻阿巧、李二郎言:“五五之间,待同你一会之人,假弓长之手,再与相见。”果至五月五日,被张二官杀死。“一会之人”,乃秉中也。祸福未至,鬼神必先知之,可不惧欤!故知士矜才则德薄,女衒则情放。若能如执盈,如临,则为端士淑女矣,岂不哉!惟愿率土之民,夫妇和柔,琴瑟谐协,有过则改之,未萌则戒之,敦崇风教,未为晚也。在座看官,漫听这一本《刎颈鸳鸯会》。奉劳歌伴,再和前声:见抛砖,意暗猜,门来,魂已惊。举青锋过丧多情,到今朝你心还未剩送了他三条命,果冤冤相报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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