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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二(7/7)

金锦衣貂帽,两个童,各穿绿绒直,手执熏炉如意跟随。刘翁夫妇认陕西钱员外,不复相识。到底夫妇之间,与他人不同,宜在艄尾窥视,虽不敢便信是丈夫,暗暗的惊怪:有七八分厮像。只见那钱员外才上得船,便向船艄说:“我腹中饥了,要饭吃;若是冷的,把些茶淘来罢。”宜已自心疑。那钱员外又贬喝童仆:“个儿郎吃我家饭,穿我家衣,闲时搓些绳,打些索,也有用,不可空坐!”这几句分明是宋小官初上船时刘翁分付的话。宜听得,愈加疑心。

少顷,刘翁亲自捧茶奉钱员外。员外:“你船艄上有一破毡笠,借我用之。”刘翁愚蠢,全不省事,径与女儿讨那破毡笠。宜取毡笠付与父亲,中微四句:

毡笠虽然破,经手自

因思笠者,无复旧时容。

钱员外听艄后诗,嘿嘿会意,接笠在乎,亦四句:

仙凡已换骨,故乡人不识。

虽则锦衣还,难忘旧毡笠。

是夜宜对翁姬:“舱中钱员外,疑即宋郎也。不然何以知吾船有破毡笠,且面庞相肖,语言可疑,可细叩之。”刘翁大笑:“痴女于!那宋家疥病鬼,此时骨俱消矣。就使当年未死,亦不过乞他乡,安能致此富盛乎?”刘岖:“你当初怪爹娘劝你除孝改嫁,动不动求死。今见客人富贵,便要认他是丈夫,倘你认他不认,岂不可羞?”宜满面羞惭,不敢开。刘翁便招阿妈到背:“阿妈你休如此说。姻缘之事,莫非天数。前日王店主请我到酒馆中饮酒,说陕西钱员外愿于金聘礼,求我女儿为继室。我因女儿执,不曾统。今日难得女儿自家心活,何不将机就机,把他许钱员外,落得你我下半世受用。”刘姬:“阿老见得是。那钱员外来顾我家船只,或者其中有意,阿老明臼可让探之。”刘翁:“我自有理。”

次早,钱员外起,梳洗已毕,手持破毡笠于船上翻复把玩。刘翁启而问:“员外,看这破毡笠则甚?”员外:“我,这行针线,必自妙手。刘翁:“此乃小女所,有何妙?前日王店主传员外之命,曾有一言,未知真否?”钱员外故意问:“所传何言?刘翁:“他说员外丧了孺人,己将二载,未曾继娶,得小女为婚。”员外:“老翁愿也不愿?”刘翁:“老汉求之不得。但恨小女守节甚,誓不再嫁,所以不敢轻诺。员外:“令婿为何而死?”刘翁:小婿不幸得了个痞瘁之疾,其年因上岸打柴未还,老汉不知,错开了船,以后曾招帖寻访了三个月,并尤动静,多是投江而死了。”员外:“令婿不死,他遇了个异人,病都好了,反获大财致富。老翁若要会令婿时,可沽令来。”

此时宜侧耳而听,一闻此言,便哭将起来,骂:“薄悻钱郎!我为你带了三年重孝,受了于辛万苦,今日还不说实话,待怎么?”宋金也堕泪:“我妻,快来相见!”夫妻二人抱大哭。刘翁:“阿妈,见得不是什么钱员外了,我与你须索去谢罪。”刘翁、刘枢走舱来,施礼不迭。宋金:“丈人丈母,不须恭敬。只是小婿他日有病痛时,莫再脱赚!”两个老人家羞惭满面。宜便除了孝服,将灵位抛向中。金宋便唤跟随的童仆来与主母磕。翁姬杀置酒,待女婿,又当接风,又是庆贺筵席。安席已毕,刘翁叙起女儿自来不吃荤酒之意,宋金惨然下泪,亲自与浑家把盏,劝他开荤。随对翁岖:“据你们设心脱赚,绝吾命,恩断义绝,不该相认了。今日勉吃你这杯酒,都看你女儿之面。”宜:“不因这番脱赚,你何由发迹?况爹妈日前也有好,今后但记恩,莫记怨。儿宋金:“谨依贤妻尊命。我已立家于南京,田园富足。你老人家可弃了驾舟之业,随我到彼,同享安乐,岂不哉!”翁岖再三称谢,是夜无话,次日,王店主闻知比事,登船拜贺,又吃了一日酒。

宋金留家童三人于王店主家发布取帐,自己开船先往南京大宅。住了三日,同浑家到昆山故乡扫墓,追荐亡亲。宗族亲党各有厚赠。此时范知县已罢官在家,闻知宋小官发迹还乡,恐怕街坊撞见没趣,躲向乡里,有月余不敢城。宋金完了故乡之事,重回南京,闽家喜,安享富贵,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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