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观，见画栋下有牌额，上书“燕楼”三字。希白曰：“此张建封盼盼之，岁月累更，谁谓遗踪尚在！”遂摄衣登梯，径上楼中，但见：

画栋栖云，雕梁耸汉，视四野如窥日下，指万里如睹掌中。遮风翠慕张，蔽日疏帘低下。移踪但觉烟霄近，举目方知宇宙宽。

希白倚栏长叹言曰：“昔日张公清歌对酒，妙舞过宾，百岁既终，云消雨散，此事自古皆然，不足叹。但惜盼盼本一娼，而能甘心就死，报建封厚遇之恩，虽烈丈夫何以加此！何事乐天诗中，犹讥其下随建封而死？实怜守节十余年，自洁之心，混没下传。我既知本末，若缄下为褒扬，盼盼必抱怨于地下。”即呼苍磨墨，希白染毫，作古调长篇，书于素屏之上，其词曰：

人生百岁能几日？茬首光如过隙。

槽中有酒不成，后虚名又何益？

清河大守真奇伟，曾向风桃李。

将心事占韶华，无奈红颇随逝。

佳人重义不顾生，激恩甘一死。

新侍寄语三百篇，贯串风洗沐耳。

请楼十二横霄汉，低下升帘锁双燕。

魂媚魄不可寻，尽把阑于空倚遍！

希白题罢，朗数过，忽有清风袭人，异香拂面。希内大惊，此非气，自何而来？方疑讶问，见素屏后有步履之声。希白即转屏后窥之，见一女，云时发，月淡修眉，欺瑞雪之客光，脸夺奇之艳丽，金莲步稳，束素腰轻。一见希白，羞脸黛，急挽金铺，平掩其，虽江梅之映雪：不足比其风韵。希白惊讶，问其姓氏。此女舍金铺，掩袂向前，叙礼而言曰：“妾乃守园老吏之女也。偶因令节，闲上层楼，忽值公相到来，妾荒急匿于此，以蔽丑恶。忽闻诵吊盼盼古调新词，使妾闻之，如获珠玉，送潜听于索屏之后，因而得面台颜。妾之行藏，尽于此矣。”希白见女容颜秀丽，词气清扬，喜悦之心，不可言喻，遂以言挑之曰：“听议论，想必知音。我适来所作长篇，以为何如？”女曰：“妾门品虽微，酷喜咏，闻适来所诵篇章，锦心绣，使九泉衔恨之心，一旦消释。”希白又闻此语，愈加喜悦曰：“今日相逢，可谓佳人才，还有意无？”女乃款客正，掩袂言曰：“幸君无及于，以全贞洁之心。惟有诗嘈，仰酬厚意。”遂于袖中取彩笺一幅上呈。希白展看其诗曰：

人去楼空事已，至今惆怅禾天。

非君诗法题起，谁黄泉一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