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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3/4)

岁左右的少年,且是打扮得好。但见:

黄衫毡笠,短剑长弓。箭房中新矢二十余枝,额上红缨一大簇。裹腹闹装灿烂,是个白面郎君;恨人嘶,好匹骏骑!

东山正在顾盼之际,那少年遥叫:“我们一起走路则个。”就向东山拱手:“造次行途,愿问姓大名。”东山答应“小可姓刘名嵚,别号东山,人只叫我是刘东山。”少年:“久仰先辈大名,如雷贯耳,小人有幸相遇。今先辈何往?”东山:“小可要回本藉河县去。”少年:“恰好,恰好。小人家住临淄,也是旧族弟,幼年颇曾读书,只因好弓,把书本丢了。三年前带了些资本往京贸易,颇得些利息。今归家婚娶,正好与先辈作伴同路行去,放胆壮些。直到河间府城,然后分路。有幸,有幸。”东山一路看他腰间沉重,语言温谨,相貌俊逸,材小巧,谅不是歹人。且路上有伴,不至寂寞,心上也喜,:“当得相陪。”是夜一同下了旅店,同一歇宿,如兄若弟,甚是相得。

明日,并辔汀州。少年在上问:“久闻先辈最善捕贼,一生捕得多少?也曾撞着好汉否?”东山正要夸逞自家手段,这一问,且量他年小可欺,便侈:“小可生平两只手一张弓,拿尽绿林中人,也不记其数,并无一个对手。这些鼠辈,何足哉!而今中年心懒,故弃此路。倘若前途撞着,便中拿个把儿你看手段!”少年但微微冷笑:“元来如此。”就上伸手过来,说:“借肩上宝弓一看。”东山在骡上递将过来,少年左手把住,右手轻轻一拽就满,连放连拽,就如一条绢带。东山大惊失,也借少年的弓过来看。看那少年的弓,约有二十斤重,东山用尽平生之力,面红耳赤,不要说扯满,只求如初八夜的月,再不能勾。东山惺恐无地,吐:“使得好弓也!”便向少年:“老弟神力,何至于此!非某所敢望也。”少年:“小人之力,可足称神?先辈弓自太耳。”东山赞叹再三,少年极意谦谨。晚上又同宿了。

至明日又同行,日西时过雄县。少年拍一拍,那腾云也似前面去了。东山望去,不见了少年。他是贼窠中老了的,见此行止,如何不慌?私自:“天教我这番倒了架!倘是个不良人,这样神力,如何敌得?势无生理。”心上正如十五个吊桶打,七上八落的。没奈何,迍迍行去。行得一二铺,遥望见少年在百步外,正弓挟矢,扯个满月,向东山:“久闻足下手中无敌,今日请先听箭风。”言未罢,飓的一声,东山左右耳但闻肃肃如小鸟前后飞过,只不伤着东山。又将一箭引满,正对东山之面,大笑:“东山晓事人,腰间骡钱快送我罢,休得动手。”东山料是敌他不过,先自慌了手脚,只得下鞍来,解了腰间所系银袋,双手捧着,膝行至少年前,叩:“银钱谨奉好汉将去,只求饶命!”少年上伸手提了银包,大喝:“要你甚?快走!快走!你老有事在此,不得同儿前行了。”掇转,向北一烟跑,但见一路黄尘,霎时不见踪影。

东山呆了半响,捶跌足起来:“银钱失去也罢,叫我如何人?一生好汉名,到今日坏,真是张天师吃鬼迷了。可恨!可恨!”垂丧气,有一步没一步的,空手归河。到了家里,与妻说知其事,大家懊恼一番。夫妻两个商量,收拾些本钱,在村郊开个酒铺,卖酒营生,再不去张弓挟矢了。又怕有人知,坏了名,也不敢向人说着这事,只索罢了。过了三年,一日,正值寒冬天,有词为证:

霜瓦鸳鸯,风帘翡翠,今年早是寒少。矮钉明窗,侧开朱,断莫教人到。重未解,云共雪商量不了。青帐垂毡要密,红幕放围宜小。调寄《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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