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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五(5/5)

差到堂屋里坐下,一面将了钥匙去开房门。只听得里边笑语声响,心下疑惑:“这小猢狲在里却和那个说话?”忙开去,抬看时,只见两个人并肩而坐,正在那里知心知意的商量。方妈妈惊得把双,看着女儿:“你几时又活了?”孙小官笑:“多承把一个死令我相伴,而今我设法一个活令还了。这个人是我的了。”方妈妈呆了半响,开不得。思量没收场,只得拗曲作直,说:“谁叫你私下通?我已告在官了。”孙小官:“我不曾通,是你锁我在房里的,当官我也不怕。”方妈妈正有些没摆布,心下踌躇,早忘了支分公差。

外边公差每焦躁:“怎么去不来了?打发我们回复官人去!”方妈妈只得走来,把实情告诉公差:“起初小女实是缢死了,故此告这状。不想小女仍复得活,而今怎生去回得官人便好?”公差变起脸来:“匾大的天,凭你掇的?人命重情,告了状又说是不死。你家老官也说不通!谁教你告这样谎状?”方妈妈:“人命不实,情是真。我也不虚情,有烦替我带人到官,我自会说。”就把孙小官付与公差。孙小官:“我须不是自家走来的,况且人又不曾死,不犯甚么事,要我到官何?”公差到:“这不是这样说,你牌上有名,有理没理,你自见官分辨,不我们事。我们来一番,须与我们差使钱去。”孙小官:“我被这里妈妈锁住,饿了几日,而今拼得见官,那里有使用?但凭妈妈怎样罢了!”当下方妈妈反输一帖,只得安排酒饭,款待了公差。公差还要连闰娘带去,方妈妈求免女儿官。公差:“起初说是死的,也少不得要相验尸首,而今是个活的,怎好不见得官?”贾闰娘闻知,说:“果要丑,我不如仍旧缢死了罢。”方妈妈没奈何,苦苦央及公差。公差歉了一番,又送了东西,公差方肯住手。只带了孙小官同原告方妈妈到官回复。

县官先叫方妈妈问:“你且说女儿怎么样死的?”方妈妈因是女儿不曾死,一句就不好答应。只得说:“爷爷,女儿其实不曾死。”县官:“不死,怎生就告人因致死?”方妈妈:“起初告状时节是死的,爷爷准得状回去,不想又活了。”县官:“有这样胡说!原说吴下妇人刁,多是一派虚情,人不曾死,就告人命,好打!”方妈妈:“人虽不死,情实是有的。小妇人现获正在此。”县官就叫孙小官上去问:“方氏告你情,是怎么说?”孙小官:“小人委实不曾有。”县官:“你方才是那里拿来的?”孙小官:“在贾家房里。”县官:“可知是行被获了。”孙小官:“小人是方氏骗去,锁在房里,非小人自去的,如何是小人行?”县官又问方妈妈:“你如何骗他到家?”方妈妈:“他与小妇人女儿有,小妇人知了,骂了女儿一场,女儿当夜缢死。所以小妇人哄他到家锁住了,特来告状。及至小妇人到得家里,不想女儿已活,双双的住在房里了几日,这情一发不消说起了。”孙小官:“小人与贾家女儿邻居,自幼相识,原不曾有一些甚么事。不知方氏与女儿有何话说,却致女儿上吊。是女儿死了,把小人哄到家里,一把锁锁住,小人并不知其由。及至小人慌了,看看女儿尸首时,女儿忽然睁开双目,依然活在床上。此时小人来又来不得,便小人是柳下惠、鲁男时,也只索同这女儿住在里了。不诓一住就是两三日,却来拿小人到官。这不是小人自家走去住在里的,须怪小人不得,望爷爷详情。

县官见说了,笑将起来:“这说的是真话。只是女儿今虽不死,起初自缢,必有隐情。”孙小官:“这是他娘女自有相争,小人却不知。”县官叫方氏起来问:“且说你女儿为何自缢?”方妈妈:“方才说过,是与孙某有了。”县官:“怎见得他有?拿要双,你曾拿得他着么?”方妈妈:“他把小妇人认女儿,赶来把言语调戏,所以疑心他有。”县官笑:“疑心有,怎么算得?以前反未必有这事,是你疑错了,以后再活转来,同住这两日夜,这就不可知。却是你自锁他在房里成就他的,此莫非是他的姻缘了。况已死得活,世所罕有,当是天意。我看这孩仪容可观,说话伶俐。你把女儿嫁了他,这些多不消饶了。”方妈妈:“小妇人原与他无仇,只为女儿死了,思量没气,要摆布他。今女儿不死,小妇人已自悔多告了这状了,只凭爷爷主张。”县官大笑:“你若不来告状,女儿与女婿怎能勾先相会这两三日?”遂援笔判:“孙郎贾女,貌若年当。疑非好,认死不死。望其钻,反遂夫同衾之乐。似有天意,非属人为。宜效绸缪,以消怨旷。”判毕,令吏典读与方妈妈。孙小官听了,俱各喜,两两拜谢而。孙小官就去择日行礼,与贾闰娘为夫妇。这段姻缘,分明在这一吊上成的。有诗为证:

姻缘分定不须忙,自有天公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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