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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3/6)

盼盼看他拥着去了。金定哭得个死而复生,待跟着军兵踪迹寻访他去,争奈元将官兵,北来征讨,两下争持,戈不息,路断行人。恐怕没来由走去,撞在兵之手死了,也没说。只得忍酸苦,过了日

至正未年,张士诚气概得大了,自江南江北,三吴两浙直拓至两广益州,尽归掌握。元朝不能征剿,只得定议招抚。士诚原没有统一之志,只此局面已自满足,也要休兵。因遂通款元朝,奉其正朔,封为王爵,各守封疆。民间始得安静,路方可通行。金生思念翠翠,时刻不能去心。看见路上好走,便要去寻访,收拾了几两盘缠,结束了一个包裹,来别了自家父母,对丈人,丈母:“此行必要访着妻踪迹,若不得见,誓不还家了。”痛哭而去。路由扬州过了长江,州,风餐宿,夜住晓行,来到平江。听得路上人说,李将军见在绍兴守御,急忙赶到临安,过了钱塘江,趁着西兴夜船到得绍兴。去问人时,李将军已调在安丰去屯兵了,又不辞辛苦,问到安丰。安丰人说:“早来两日,也还在此,而今回湖州驻扎,才起去的。”金生:“只怕到湖州时,又要到别去。”安丰人:“湖州是驻扎地方,不到别去了。”金生:“这等,便远在天边,也赶得着。”于是一路向湖州来。

算来金生东奔西走,脚下不知有万千里路跑过来。在路上也过了好两个年,不能勾见妻一见,却是此心再不放懈。于路没了盘缠,只得乞丐度日,没有房钱,只得草宿。真正心铁石,万死不辞。不则一日,到了湖州。去访问时,果然有个李将军开府在那里。那将军是张王得力之人,贵重用事,势焰赫奕。走到他门前去看时,好不威严。但见:门墙新彩,綮戟森严。兽面铜环,并衔而宛转;彪形铁汉,对峙以巍峨。门阑上贴着两片不写字的桃符,坐墩边列着一双不吃的狮,虽非天上神仙府,自是人间富贵家。金生到了门首,站立了一回,不敢去,又不好开言。只是舒探脑,望里边一望,又退立了两步,踌躇不决。

正在没些起倒之际,只见一个门的老苍来,问:“你这秀才有甚么事?在这门前探探脑的,莫不是细么?将军知了,不是耍。”金生对他唱个喏:“老丈拜揖。”老苍回了半揖:“有甚么话?”金生:“小生是淮安人氏,前日离时节,有一妹失去,闻得在贵府中,所以下远千里寻访到这个所在,意求见一面。未知确信,要寻个人问一问,且喜得遇老丈。”苍:“你姓甚名谁?你妹叫名甚么?多少年纪?说得明白,我好替你查将来回复你。”金生把自家真姓藏了,只说着妻的姓:“小生姓刘,名金定。妹叫名翠翠,识字通书,失去时节,年方十六岁,算到今年,该有二十四岁了。”老苍:“是呀,是呀。我府中果有一个小娘姓刘,是淮安人,今年二十四岁,识得字,得诗,且是人乖巧周全。我本官专房之,不比其他。你的说话,不差,不差!依说是你妹,你是舅爷了。你且在门房里坐一坐,我去报与将军知。”苍急急忙忙奔了去,金生在门房等着回话不题。

且说刘翠翠自那年掳去,初见李将军之时,先也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不肯随顺。李将军吓他:“随顺了,不去难为你合家老小:若不随顺,将他家寸草不留!”翠翠惟恐累及父母与大秀家里,只能勉依从。李将军见他聪明伶俐,知书晓事,得他如珠似玉一般,十分抬举,百顺千随。翠翠虽是支陪笑语,却是无刻不思念大秀,没有快活的日。心里痴想:“缘分不断,或者还有时节相会。”争奈日复一日,随着李将军东征西战,没个定踪,不觉已是六七年了。

此日李将军见老苍来禀,说有他的哥哥刘金定在外边求见。李将军问翠翠:“你家里有个哥哥么?”翠翠心里想:“我那得有甚么哥哥来?多是大秀寻到此间,不好说础,故此托名。”遂转一:“是有个哥哥,多年隔别了,不知是也不是,且问他甚么名字才晓得。”李将军:“门的说是甚么刘金定。”翠翠听得金定二字,心下痛如刀割,晓得是大秀冒了刘姓来访问的了,说:“这果然是我哥哥,我要见他。”李将军:“待我先去见过了,然后来唤你。”将军分付苍:“去请那刘秀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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