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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4/7)

债,还要成都去见心上人,后知遇着狠主,得如此死于非命!正是:

这巡命,还贪顷刻

黄泉无馆,今夜宿谁家?

过了一年有余,张贡生两个秀才儿在家,自从父亲京以后,并不曾见一纸家书,一个便信回来。问着个把京中归来的人,多不曾会面,并不晓得。心中疑惑,商量:“滇中在天末,怎能勾京中信至?还往川中省下打听,彼不时有在北京还往的。”于是两个凑些盘缠在边了,一径到成都,寻个下宿了。在街市上行来走去闲撞,并无遇巧熟人。两兄弟住过十来日,心内无聊,商量:“此尽多名,我每各寻一个消遣则个。”两个小伙也不用帮闲,我陪你,你陪我,各寻一个儿,一个童小五,一个顾阿都,接在下,大家那乐。混了几日,闹烘烘腾腾的,早把探父亲信息的事撇在脑后了。

一日,那大些的有槽之意。两个儿晓得他是云南人,戏他:“闻得你云南人,只要嫖老的,我每敢此不中你每的意?不多几日,只要槽。”两个秀才:“怎见得我云南人只要嫖老的?”童小五便:“前日见游伯伯说,去年有个云南朋友到这里来,要他寻表,不要兴的,只要老成的。后来引他到汤家兴哥那里去了。这兴哥是我们母亲辈中人,他且是与他过得火,也费了好些银,约他再来,还要使一主大钱,以后不知怎的了。这不是云南人要老的样?”两个秀才:“那云南人姓个甚么?怎生模样?”童小五,顾阿都大家拍手笑:“又来赸了!好在我每肝上的事,他姓张姓李!那曾见他模样来?只是游伯伯如此说,故把来取笑。”两个秀才:“游伯伯是甚么人?在那里?这却是你每晓得的。”童小五、顾阿都又拍手:“游伯伯也不认得,还要嫖!”两个秀才必竟要问个来历,童小五:“游伯伯千万脑的人,撞来就见,要寻他却一世也难。你要问你们贵乡里,竟到汤兴哥家问不是?”两个秀才:“说得有理!”留小的秀才窝伴着两个儿,大的秀才独自个问到汤家来。

那个汤兴哥自从张贡生一去,只说五十里的远近,早晚便到,不想去了一年有多,绝无消息。留下衣行李,也不见有人来取。门人家不把来放在心上,已此放下肚了。那日无客,在家闭门昼寝,忽然得一梦,梦见张贡生到来,说取银回来,至要叙寒温,却被扣门声急,一时惊醒。醒来想:”又不曾念着他,如何会有此梦?敢是有人递信息取衣装,也未可知。”正在疑似间,听得又扣门晌。兴哥整整衣裳,叫丫鬟在前,开门来。丫鬟叫一声:“客来了。”张大秀才才挪得脚,兴哥抬看时,吃了一惊:“分明象张贡生一般模样,如何后生了许多?”请在客座里坐了。问起地方姓名,却正是云南姓张,兴哥心下老大稀罕,未敢遽然说破。张大秀才先问:“请问大,小生闻得这里去年有个云南朋友往来,可是甚么样人?姓甚名谁?”兴哥:“有一位老成朋友姓张,说是个贡生,要往京廷试,在此经过的。盘桓了数日,前往新都取债去了。说半日路程,去了就来,不知为何一去不来了。”张大秀才:“随行有几人?”兴哥:“有四位家。”张大秀才心里晓得是了,问:“此去不来,敢是竟自长行了?”兴哥:“那里是!衣行李还留在我家里,转来取了才起的。”张大秀才:“这等,为何不来?难不想京还留在彼?”兴哥:“多分是取债不来,担阁在彼。就是如此,好歹也该有个信,或是叫位家来。影响无踪,竟不知甚么缘故。”张大秀才:“见说新都取什么债?”兴哥:“只听得说有一宗五百两东西,不知是甚么债。”张大秀才跌脚:“是了,是了。这等,我每须在新都寻去了。”兴哥:“他是客官甚么瓜葛,要去寻他?”张大秀才:“不敢欺大,就是小生的家父。”兴哥:“失敬,失敬。怪模样恁地厮象,这等,是一家人了。”笑欣欣的去叫小二整起饭来,留张大官人坐一坐。张大秀才回说:“这到不消,小生还有个兄弟在那厢等侯,只是适间的话,可是确的么?”兴哥:“后的不确?见有衣行李在此,可认一认,看是不是?”随引张大秀才到里边房里,把留下件与他看了。张大秀才认得是实,忙别了兴哥:“这等,事不宜迟,星夜同兄弟往新都寻去。寻着了,再来相会。”兴哥假亲的留了一会,顺推船送了门。

张丈秀才急急走到下,对兄弟:“问到问着了,果然去年在汤家嫖的正是。只是依他家说起来,竟自不曾往京哩!”小秀才:“这等,在那里?”丈秀才:“还在这里新都。我们须到那里问去。”小秀才:“为何住在新都许久?”丈秀才:“他家说是听得往新都取五百金的债,定是到杨疯家去了。”小秀才:“取得取不得,好歹走路,怎么还在那里?”丈秀才:“行还在汤家,方才见过的。岂有不带了去径自跑路的理?毕竟是担阁在新都不来,不消说了。此去那里若不多远,我每收拾起来一同去走遭,访问下落则个。”两人计议停当,将些银两,谢了两个者,送了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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