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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3/6)

沿途闻得浙西南直都有倭寇。逡巡发,离了省城,叫船。将到崇德,不期海贼陈东、徐海又率领倭杀到嘉、湖地面,城中恐有细,不肯收留逃难百姓。北兵参将宗礼领兵杀贼,前三次俱大胜,后边被他伏兵桥下突,杀了。倭势愈大。翠翘只得随逃难百姓再走邻县。路上风声鹤唳。才到东,又东边倭来了,急奔到西;方到西,又在这厢杀人,又奔到东,惊得走投没路。行路壮的凌老弱,男妇人,恐吓抢夺,无所不至。及到撞了倭,一个个走动不得,要杀要缚,只得凭他。

翠翘已是失了挑行李的人,没及奈何,且随人奔到桐乡。不期徐海正围阮副使在桐乡,一彪兵撞,早已把王翠翘拿了。

梦中故国三千里,目下风波顷刻时。

雕笼难自脱,两行情泪落如丝。

此时翠翘年方才二十岁,虽是布服,却也不减妖艳。解在徐海面前时,又夹着几个村姑,越显得她好了。这徐海号明山,绰号‘徐和尚’。他在人丛中见了翠翘,:“我营中也有十余个女,不似这女标致。”便留营中。先前在边得的妇女,都叫来叩。问她,知她是王翠翘,吩咐都称她王夫人。

已将飘泊似虚舟,谁料相逢意气投,

虎豹寨中鸳凤侣,阿老亦解风

初时翠翘尚在疑惧之际,到后来见徐和尚输情输意,便也用心笼络他。今日显一件手段来,明日显一件手段来,箫唱曲,诗鼓琴,把个徐和尚得又敬又,魂不着。凡掳得珍奇服玩,俱拣上等的与王夫人;凡是王夫人开,没有不依的。不唯女侍们尊重了王夫人,连这目们,哪个不晓得王夫人!她又在军中劝他少行杀戮,凡是被掳掠的,多得释放。又日把歌酒乐他,使他把军事懈怠。故此虽围了阮副使,也不十分急攻。只是他与陈东两相犄角,声势极大。总制胡梅林要发兵来救,此时王五峰又在海上,参将俞大猷等兵又不能轻移;若不救,恐失了桐乡或坏了阮副使,朝廷罪责。只得差人招抚,缓他攻击,便差下一个旗牌。这旗牌便是华萼。他因倭到象山时,纠合乡兵驱逐得去,县间申他的功次,取在督府听用,粮旗牌。领了这差,甚是不喜,但总制军令,只得带了两三个军伴来见陈东、徐海。一路来,好凄凉光景也:

村村断火,无人。颓垣败,经几多瓦砾之场;委骨横尸,何是桑麻之地?凄凄切切,时听怪禽声;寂寂寥寥,哪存犬影。

正打着儿慢慢走,忽然破屋中突一队倭兵,华旗牌忙叫:“我是总制爷差来见你大王的。”早已揪翻下。有一个:“依也其瞎咀郎[华言:不要杀!]”各倭便将华旗牌与军伴一齐捆了,解到中军来。却是徐明山下巡哨倭兵。过了几个营盘,是个大营。只见密密匝匝的排上数万髡跣足倭兵,纷纷纭纭的列了许多械。目先行禀报,:“拿得一个南朝差官。”

此时徐明山正与王翠翘在帐中弹着琵琶吃酒,已自半酣了,瞪着:“拿去砍了!”

翠翘:“既是官,不可轻易坏他。”

明山:“抓来!”外边应了一声,却有带刀的倭约五七十个,押着华旗牌到帐前跪下。那旗牌偷一看。但见:

左首坐着个雄纠纠倭将,绣甲锦袍多猛勇;右首坐着个女,翠翘金凤绝妖娆。左首的怒生铁面,一似虎豹离山;右首的酒映红腮,一似芙蕖。左首的腰横秋,常怀一片杀人心;右首的斜拥银筝,每带几分倾国态。蒹葭玉树,穹庐中老上醉明妃;丹凤乌鸦,锦帐内虞姬陪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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