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便称“粤若稽古帝尧”，则其相隔必有千百年。若相离不远，史官必不称“粤若稽古康熙、稽古顺治”也。《论语》称陈成、鲁哀公，都是孔亡后二人之谥法，可见《论语》之传述，亦去圣人亡后百十年后，追述其言。能无所见异词、所闻异词之虑哉？一仲也，而忽贬忽褒，若两。路往见丈人，至则行矣；路不仕无义一节说话，是向何人饶？亦犹赵盾假寐，钮麂槐死矣，所叹不忘恭敬等语，是何人听得？师旷瞽矣，何以见王晋火不寿。此疑窦，不一而足。故尝有句云：“双自将秋洗，一生不受古人欺。”

二十八

海虞女吴静定生氏，嫁项生肇基而寡。妇扃自经，姑救之曰；“我在，汝不得死。”妇泣而志之。越二年，姑亡，妇又自经，叔母救之曰：“姑与夫未葬，汝不得死。”妇乃复生。遂析家财为三，分其叔、季，葬舅姑与夫，而不死，年二十六。妇生时，好观《纲鉴》。吴竹桥太史为之立传，录其噬咏史》云：“不学何须诋霍光，托孤寄命报先王。匡、张、孔、多经术，青史于今若个芳？”“更有名儒莽大夫，紫书法胜南、狐。当，年奇字人争问：曾识‘纲常’二字无？”

二十九

蒋心余太史自称“诗仙”；而称余为“诗佛”，想亦广大教主之义。弟梅冲为作《诗佛歌》云：“心余太史不世情，独以诗佛称先生。先生平生不好佛，攒眉社辞不得。佛之慈悲罔不包，先生见解同其超。佛之所到无不化，先生法力如其大。二声忽作狮吼，喝破炎下方走。天上地下我独尊，双兔毫一只手。人间游戏撒金莲，急勇退全其天。小仓山居大自在，一一咏生云烟。有时披红袈裟，南天门边缚夜叉。八万四千宝塔造，天龙象争纷挈。有时敷坐如善女，低眉微笑寂无语。天外心从何归？鹊巢于相尔汝。前指说因由，千山顽石皆。三唐、两宋摄其总，四大海八孔。一心之外无他师，六合以内皆布施。先生即佛佛即诗，佛与先生两不知。我是如来大弟，夜半传衣得微旨。放胆为作《诗佛歌》，愿学佛者从隗始。”

三十

金陵小市，买得方印，从横二寸七分，上镌十六字云：“好学忘老，存心对天；行乐一世，传名千年。”印质不甚莹彻，而文篆书甚苍劲，语句亦可。

三十一

山人徐，字友竹，工丹青篆刻，兼能诗，与余三十余年矣。今相遇姑苏，以《纫园诗》见示。《红桥暮泛》云：“风一棹渚烟开，雨洗平皋净碧苔。薄暝光辞松竹，夕人影散楼台。邻船歌移灯去，野店鱼虾馔来。转寒梅便零落，共拼酩酊莫回。”《东行》云：“驱人名利路何穷，叹息劳劳来往同。取次相逢不相识，鞭丝帽影各匆匆。”《抵家》云：“换得轻朋越浒关，此真个到家山。家山毕竟风光好，久住人偏看等闲。”其他佳句，如：“秋风不顾征衣薄，夜雨还同别泪多。”“此际柴门夜火，几人团坐望归人。”

三十二

友竹与秋帆尚书至好。又尝小住扬州汪令闻家。汪故余戚也。尔时宴饮酣嬉，发无二；而今则彼此皤然，年垂八十矣。班荆故，不觉凄然。其族侄龙饮尤聪俊，赏鉴书画，一时无两，不幸中年化去。其诗亦散失，但记其《无》警句云：“空费医钱九千万，阿金屋总无儿。”

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