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讴歌载。诗亦清新俗。尹文端公督两江时，最为赏识。尹公晚年，好平章肴馔之事，封篆余闲，命余遍尝诸当事羹汤，开单密荐。余因得终日醉饱，颇有所称引；惟于岩治之日，攒眉不荐。盖岩但知靡费金钱，而平素不曾训迪庖人故也。岩知之，作书与余，末署“菜榜刘蒉”四字。余为大笑。今年来金陵，读《随园诗话》啃曰：“何独无我？岂诗榜亦作刘蒉乎？”余因索其从前呈献尹公之诗。云：“都已遗失。，’惟抄近作数首见寄。余读之，叹曰；“此护世城中膳也，加一等矣。”《辛丑元旦》云：“斗柄才回曙天，岁朝风喜澄鲜。闰随萱荚推重午，人共梅老一年。椒酒莫辞元日醉，炉香犹篆昨宵烟。江城柳看初动，已觉光到前。”《上元观灯》云：“罗绮香风拂面来，星桥灯火满楼台。十分桂魄如晓，万朵莲不开。宝倾城金作络，彩虹匝地锦成堆。纵难一闰元宵夜，玉漏何须故故？”《红梅》云： “东风为汝洗铅华，又胭脂学画家。似笑绛桃无骨格，却怜红杏少横斜。新妆照窥明镜，薄醉当斗绮霞。蜂蝶未知芳信早，清到底是梅。”余年过六十，屡次戒诗，而屡有咏，因自号“诗中冯

妇”，正可对“菜榜刘蒉”闻者冁然。

五十一

余门生谈羽仪之孙、名晋者，年少工诗，而累于病，遂潜心岐黄之术。其《送友》云：“登程偏遇还乡客，拈笔愁赋别诗。”《闻笛》云：“未向江寻驿使，先听玉笛《落梅》。，’《三十自寿》云：“萧、曹勋贵由刀笔，李、杜功名非甲科。”皆有风致，而份亦。

五十二

史梧冈好禅，不甚作诗，而往往有新意。《游仙》云：“佛函佛笈记曾谈，大地如球绕看三。天外有天君到否？杨都不异江南。” “云凄冷到初冬，避尽来蝶与蜂。最是神不安，海棠无福见芙蓉。”他如；“弱到今如有力，好浮片海西来。”“且放蟾蜍光一个，与他蝴蝶破黄昏。”俱可诵。

五十三

纪晓岚先生，在乌鲁木齐数年，辛卯赐环东归。畜一黑犬，名曰 “四儿”，恋恋随行，挥之不去，竟同至京师。途中守行箧甚严，非主人至前，虽僮仆不能取一。一日，过七达坂，车四辆，半在岭北，半在岭南，日已曛黑，不能全度。犬乃独卧岭巅，左右望而护视之。先生为赋诗曰：“归路无烦汝寄书，风餐宿且随予。夜酣眠后，为守东行数辆车。”“空山日日忍饥行，冰雪崎岖百廿程。我已无官何所恋，可怜汝亦太痴生!”后被人毒死，先生为冢祀之，题曰“义犬四儿之墓”

五十四

余幼时，曾见人抄女赵飞鸾《怨诗》十九首。其人家本姑苏，卖与某参领家作妾；正妻不容，发家，故悲伤而作。首章云：“谁怜青鬓飘蓬？上琵琶曲又终。嫁得伧夫双足健，漫言夫婿善乘龙。”味其词，盖旗厮之走差者也。余诗不甚记忆。其最诙谐者，如云：“炕不是寻常火，粪如香细细添。”“俗不知人意懒，挨肩故意唱秧歌。”

五十五

关中史舒堂褒官云南，有句云：“掬连衣，奔泉杂骥鸣。”《山行》云：“斜照垂鞭影，轻衬蹄。”颇能写行役之意。因运铜过白下，投诗一册而去。

五十六

余十二岁，与张星指应辰侍郎同受知于王河先生，泮。张后为翰林前辈。今六十四年矣，其云墩孝廉，以遗稿索序。录其《督学江西夜坐》云：“丁冬递响到帘栊，何鸣号万窍风？夜似年难得晓，灯光如豆不成红。沉忧拨千端集，旧事云烟一笑空。饥鼠绕床挥不去，睡乡未许梦魂通。”其他佳句，如：“帘影日移直，树枝风撼鸣。”“绿树鸟栖连影动，好风送隔林香。”“树外青山才一角，屋明月恰当中。”“最贪早起通宵月，先看黄河隔岸山。”皆集中华也。

五十七

余与吾乡柴行之同庚。十八岁时，柴与其表兄张静山见访，珊珊玉貌，彼此酣嬉，致相得也。逾年，张侍其尊人官平陆署中，离桂林二百里。余虽到广西，竟不得见。从此永诀。今年在西湖，静山之女因余系父执，与女弟孙碧梧姊妹到湖楼相访。谈论之余，方知故一诗人也。有《病起》一首云：“风帘栊睡起迟，寒无计可支持。双眉慵扫因新病，一卷丛残剩旧诗。雪霁梅初破冻，日长堤柳暗丝。年来忧思凭谁诉？独有妆台明镜知。”

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