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胃院里，那左右，津汩汩价翻上来，又香又甜，连喝两，似乎那香气又从中反窜到鼻上去，说不来的好受，问：“这是什么茶叶？为何这么好吃？”女：“茶叶也无甚奇，不过本山上的野茶，所以味是厚的。却亏了这，是汲的东山上的泉。泉的味，愈愈。又是用松作柴，沙瓶煎的。三合其，所以好了。尊吃的都是外间卖的茶叶，无非茶，其味必薄；又加以火俱不得法，味自然差的。”

只听窗外有人喊：“玙姑，今日有佳客，怎不招呼我一声？”女闻声，连忙立起，说：“龙叔，怎样这时候会来？”说着，只见那人已经来，着了一件蓝布百衲大棉袄，科，不束带亦不着褂，有五十来岁光景，面如渥丹，须髯漆黑，见了平，拱一拱手，说：“申先生，来了多时了？”平：“例有两三个钟了。请问先生贵姓？”那人：“隐姓埋名，以黄龙为号。”平说：“万幸，万幸！拜读大作，已经许久。”女：“也上炕来坐罢。”黄龙遂上炕，至炕桌里面坐下，说：“玙姑，你说请我吃笋的呢。笋在何？拿来我吃。”弯姑：“前些时倒想挖去的，偶然忘记，被膝六公占去了。龙叔要吃，自去找滕六公商量罢。”黄龙仰天大笑。平向女：“不敢冒犯，这‘玙姑’二字想必是大名罢？”女：“小名叫仲屿，家姊叫伯潘，故叔伯辈皆自小喊惯的。”

黄龙于向平：“申先生困不困？如其不困，今夜良会，可以不必早睡，明天迟迟起来最好。柏树峪地方，路极险峻，很不好走，又有这场大雪，路影看不清楚，跌下去有命之忧。刘仁甫今天晚上检行李，大约明日午牌时候，可以到集上关帝庙。你明天用过早饭动，正好相遇了。”平听说大喜，说：“今日得遇诸仙，三生有幸。请教上仙诞降之辰，还是在唐在宋？”黄龙又大笑：“何以知之？”答：“尊作明说‘回首沧桑五百年’，可知断不止五六百岁了。”黄龙：“‘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此鄙人之游戏笔墨耳。公直当《桃源记》读可矣。”就举起茶杯，品那新茶。

玙姑见平杯内茶已将尽，就持小茶壶代为斟满。平连连欠：“不敢。”亦举起坏来详细品量。却听窗外远远“唔”了一声，那窗纸微觉飒飒价动，屋尘簌簌价落。想起方才路上光景，不觉骨森棘，然变，黄龙：“这是虎啸，不要的。山家看着此事，如你们城市中人看骡一样，虽知他会踢人，却不怕他。因为相习已久，知他伤人也不是常有的事。山上人与虎相习，寻常人固避虎，虎也避人，故伤害人也不是常有的事，不必怕他。”

平：“听这声音，离此尚远，何以窗纸竟会震动，屋尘竟会下落呢？”黄龙：“这就叫虎威。因四面皆山，故气常聚，一声虎啸，四山皆应。在虎左右二三十里，皆是这样。虎若到了平原，就无这威势了。所以古人说：龙若离，虎若离山，便要受人狎侮的。即如朝廷里的人，无论为了甚么难，受了甚么气，只是回家来对着老婆孩发发标，在外边决不敢发半句话，也是不敢离了那个官。同那虎不敢去山，龙不敢失的理，是一样的。”

平连连，说：“不错，是的。只是我还不明白，虎在山里，为何就有这大的威势，是何理呢？”黄龙：“你没有念过《千字文》么？这就是‘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的理。虚堂就是个小空谷，空谷就是个大虚堂。你在这门外放个大爆竹，要响好半天呢。所以山城的雷，比平原的响好几倍，也是这个理。”说完，转过来，对女：“玙姑，我多日不听你弹琴了，今日难得有嘉客在此，何妨取来弹一曲，连我也沾光听一回。”玙姑：“龙叔，这是何若来！我那琴如何弹得，惹人家笑话！申公在省城里，弹好琴的多着呢，何必听我们这个乡里迂鼓！倒是我去取瑟来，尤叔鼓一调瑟罢，还稀罕儿。”黄龙说：“也罢，也罢。就是我鼓瑟，你鼓琴罢，搬来搬去，也很费事，不如竟到你房里去弹罢。好在山家女儿，比不得衙门里小，房屋是不准人到的。”说罢，便走下炕来，穿了鞋，持了烛，对平挥手说：“请里面去坐。玙姑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