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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3/4)

杜少爷门下。晚生略知医,连日蒙少爷相约在府里看娄太爷。”因问:“娄太爷今日吃药如何?”杜少卿便叫加爵去问。问了回来:“娄太爷吃了药,睡了一觉,醒了。这会觉的清些。”张俊民又问:“此位上姓?”杜少卿:“是南京一位鲍朋友。”说罢,摆上席来,奉席坐下。韦四太爷首席,张俊民对坐,杜少卿主位,鲍廷玺坐在底下。斟上酒来,吃了一会。那肴馔都是自己家里整治的,极其洁。内中有陈过三年的火;半斤一个的竹蟹,都剥来脍了蟹羹。众人吃着,韦四太爷问张俊民:“你这谊,自然着实明的。”张俊民:“‘熟读王叔和,不如临症多。’不瞒太爷说,晚生在江湖上胡闹,不曾读过甚么医书,却是看的症不少。近来蒙少爷的教训,才晓得书是该念的。所以我有一个小儿,而今且不教他学医,从先生读著书,了文章,就拿来给杜少爷看。少爷往常赏个批语,晚生也拿了家去读熟了,学些文理。将来再过两年,叫小儿去考个府县考,骗两回粉汤包吃,将来挂招牌,就可以称儒医。”韦四太爷听他说这话,哈哈大笑了。王胡又拿一个帖来,禀:“北门汪盐商家明日酧生日,请县主老爷,请少爷去陪客。说定要求少爷到席的。”杜少卿:“你回他我家里有客,不得到席。这人也可笑得!你要闹事,不会请县里暴发的举人士陪?我那得工夫替人家陪官!”王胡应诺去了。

杜少卿向韦四太爷说:“老伯酒量极的,当日同先君吃半夜;今日也要尽醉才好。”韦四太爷:“正是。世兄,我有一句话,不好说。你这肴馔是极的了,只是这酒是市买来的,分有限。府上有一坛酒,今年该有八九年了,想是收着还在。”杜少卿:“小侄竟不知。”韦四太爷:“你不知,是你令先大人在江西到任的那一年,我送到船上,尊大人说:‘我家里埋下一坛酒,等我了官回来,同你老痛饮。’我所以记得。你家里去问。”张俊民笑说:“这话,少爷真正该不知。”杜少卿走了去。韦四太爷:“杜公虽则年少,实算在我们这边的豪杰。”张俊民:“少爷为人好极。只是手太松些,不甚么人求着他,大捧的银与人用。”鲍廷玺:“便是门下从不曾见过像杜少爷这大方举动的人。” 杜少卿走去问娘可晓得这坛酒,娘说不知;遍问这些家人、婆娘,都说不知。后来问到邵老丫,邵老丫想起来:“是有的。是老爷上任那年,了一坛酒埋在那边第七后一间小屋里,说是留着韦四太爷同吃的。这酒是二斗糯米来的,二十斤酿;又对了二十斤烧酒,一也不搀。而今埋在地下足足有九年零七月了。这酒醉得死人的,来,爷不要吃!”杜少爷:“我知了。”就叫邵老丫拿钥匙开了酒房门,带了两个小厮去,从地下取了来,连坛抬到书房里,叫:“老伯,这酒寻来了!”韦四太爷和那两个人都起来看,说:“是了!”打开坛,舀一杯来,那酒和曲餬一般,堆在杯里,闻着鼻香。韦四太爷:“有趣!这个不是别样吃法。世兄,你再叫人在街上买十斤酒来搀一搀,方可吃得。今日已是吃不成了,就放在这里,明日吃他一天。还是二位同享。”张俊民:“自然来奉陪。”鲍廷玺:“门下何等的人,也来吃太老爷遗下的好酒,这是门下的造化!”说罢,教加爵拿灯笼送张俊民回家去。鲍廷玺就在书房里陪着韦四太爷歇宿。杜少卿候着韦四太爷睡下,方才去了。

次日,鲍廷玺清晨起来,走到王胡房里去。加爵又和一个小厮在那里坐着。王胡问加爵:“韦四太爷可曾起来?”加爵:“起来了,洗脸哩。”王胡又问那小厮:“少爷可曾起来?”那小厮:“少爷起来多时了,在娄太爷房里看着药。”王胡:“我家这位少爷也奇!一个娄老爹,不过是太老爷的门客罢了!他既害了病,不过送他几两银,打发他回去,为甚么养在家里,当祖宗看待,还要一早一晚自己伏侍!”那小厮:“王叔,你还说这话哩!娄太爷吃的粥和菜,我们煨了,他儿、孙看过还不算,少爷还要自己看过了才送与娄太爷吃!人参铫自放在房里,自己煨人参,药是不消说。一早一晚,少爷不得亲自送人参,就是亲自送人参与他吃。你要说这样话,只好惹少爷一顿骂!”说着,门上人走:“王叔,快去说声,臧三爷来了,坐在厅上要会少爷。”王胡叫那小厮:“你娄老爹房里去请少爷,我是不去问安!”鲍廷玺:“这也是少爷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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