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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4/4)

,新妆袨服,招接四方游客。真乃“朝朝寒,夜夜元宵”!

这鲍文卿住在西门。西门与聚宝门相近。这聚宝门,当年说,每日来有百千猪万担粮;到这时候,何止一千个,一万个猪,粮更无其数!鲍文卿西门,到家和妻见了。他家本是几代的戏行,如今仍旧这戏行营业。他这戏行里,淮清桥是三个总寓,一个老郎庵;西门是一个总寓,一个老郎庵。总寓内都挂着一班一班的戏牌。凡要定戏,先几日要在牌上写一个日。鲍文卿却是西门总寓挂牌。他戏行规矩最大:但凡本行中有不公不法的事,一齐上了庵,烧过香,坐在总寓那里品不是来,要打就打,要罚就罚,一个字也不敢拗的。还有洪武年间起首的班,一班十几个人,每班立一座石碑在老郎庵里,十几个人共刻在一座碑上。比如有祖宗的名字在这碑上的,来学戏,就是“世家弟”,略有几岁年纪,就称为“老长”凡遇本行公事,都向老长说了,方才敢行。鲍文卿的祖父的名字却在那第一座碑上。

他到家料理了些柴米,就把家里笙箫笛,三弦琵琶,都查来;也有断了弦,也有坏了的,一总尘灰寸壅。他查来放在那里,到总寓傍边茶馆内去会会同行。才走茶馆,只见一个人,坐在那里,帽,穿宝蓝缎直裰,脚下粉底皂靴,独自坐在那里吃茶。鲍文卿近前一看,原是他同班唱老生的钱麻。钱麻见了他来,说:“文卿,你从几时回来的?请坐吃茶。”鲍文卿:“我方才远远看见你,只疑惑是那一位翰林科老爷错走到我这里来吃茶,原来就是你这老!”当下坐了吃茶。钱麻:“文卿,你在京里走了一回,见过几个官的,回家就拿翰林科来吓我了!”鲍文卿:“兄弟,不是这样说。像这衣服、靴,不是我们行事的人可以穿得的。你穿这样衣裳,叫那读书的人穿甚么?”钱麻:“而今事!那是二十年前的讲究了!南京这些乡绅人家,寿诞或是喜事,我们只拿一副蜡烛去,他就要留我们坐着一桌吃饭。凭他甚么大官,他也只坐在下面。若遇同席有几个学里酸,我角里还不曾看见他哩!”鲍文卿:“兄弟!你说这样不安本分的话,岂但来生还,连变驴变都是该的!”钱麻笑着打了他一下。茶馆里拿上心来吃。吃着,只见外面又走一个人来,浩然巾,穿酱紬直裰,脚下粉底皂靴,手执龙拐杖,走了来。钱麻:“黄老爹,到这里来吃茶。”黄老爹:“我是谁,原来是你们二位!到跟前才认得。怪不得,我今年已八十二岁了,睛该了!文卿,你几时来的?”鲍文卿:“到家不多几日,还不曾来看老爹。日好过的快,相别已十四年。记得我门那日,还在国公府徐老爷里面看着老爹妆了一‘茶博士’才走的。老爹而今可在班里了?”黄老爹摇手:“我久已不了。”坐下添心来吃,向钱麻:“前日南门外张举人家请我同你去下棋,你怎么不到?”钱麻:“那日我班里有生意。明日是鼓楼外薛乡绅小生日,定了我徒弟的戏,我和你明日要去拜寿。”鲍文卿:“那个薛乡绅?”黄老爹:“他是过福建汀州知府,和我同年,今年八十二岁,朝廷请他乡饮大宾了。”鲍文卿:“像老爹拄着拐杖,缓步细摇,依我说,这‘乡饮大宾’就该是老爹!”又:“钱兄弟,你看老爹这个统,岂止像知府告老回家,就是尚书、侍郎回来,也不过像老爹这个排场罢了!”那老畜生不晓的这话是笑他,反忻忻得意。当下吃完了茶,各自散了。

鲍文卿虽则因这些事看不上,自己却还要寻几个孩起个小班,因在城里到寻人说话。那日走到鼓楼坡上,遇着一个人,有分教:

邂逅相逢,旧更添气:婚姻有分,弟亦被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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