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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4/4)

的,我的就是你的,分甚么彼此?”说罢,把一掉,就几步跨去了。把个权勿用气的睁睁,敢怒而不敢言,真是说不来的苦。自此,权勿用与杨执中彼此不合,权勿用说杨执中是个呆;杨执中说权勿用是个疯。三公见他没有衣服,却又取一件浅蓝紬直裰送他。

两公请遍了各位宾客,叫下两只大船,厨役备办酒席,和司茶酒的人另在一个船上;一班唱清曲打细十番的,又在一船。此时正值四月中旬,天气清和,各人都换了单夹衣服,手执纨扇。这一次虽算不得大会,却也聚了许多人。在会的是:娄玉亭三公、娄瑟亭四公、蘧公孙駪夫、士布衣、杨司训执中、权士潜斋、张侠客铁臂、陈山人和甫,鲁编修请了不曾到。席间八位名士,带挈杨执中的蠢儿杨老六也在船上,共合九人之数。当下布衣诗,张铁臂击剑,陈和甫打哄说笑,伴着两公的雍容尔雅,蘧公孙的俊俏风,杨执中古貌古心,权勿用怪模怪样:真乃一时胜会。两边船窗四启,小船上奏着细乐,慢慢游到莺脰湖。酒席齐备,十几个阔衣帽的家,在船上更番斟酒上菜,那品之洁,茶酒之清香,不消细说。饮到月上时分,两只船上起五六十盏羊角灯,映着月湖光,照耀如同白日,一派乐声大作,在空阔更觉得响亮,声闻十余里。两边岸上的人,望若神仙,谁人不羡?游了一整夜,次早回来,蘧公孙去见鲁编修。编修公:“令表叔在家,只该闭些举业,以继家声,怎么只这样一班人?如此招摇豪横,恐怕亦非所宜。”

次日,蘧公孙向两表叔略述一二。三公大笑:“我亦不解你令外舅就俗到这个地位!…”不曾说完,门上人来禀说:“鲁大老爷开坊,升了侍读,朝命已下,京报适才到了,老爷们须要去喜。”蘧公孙听了这话,慌忙先去喜。到了晚间,公孙打发家人飞跑来说:“不好了!鲁大老爷接着朝命,正在合家喜,打摆酒庆贺;不想痰病大发,登时中了脏,已不醒人事了。快请二位老爷过去。”两公听了,轿也等不得,忙走去看;到了鲁宅,门听得一片哭声,知是已不在了。众亲戚已到,商量在本族亲房立了一个儿过来,然后大殓治丧。蘧公孙哀毁骨立,极尽半之谊。

又忙了几日,娄通政有家信到,两公同在内书房商议写信到京。此乃二十四五,月未上。两公秉了一枝烛,对坐商议。到了二更半后,忽听房上瓦一片声的响,一个人从屋檐上掉下来,满血污,手里提了一个革。两公烛下一看,便是张铁臂。两公大惊:“张兄,你怎么半夜里走我的内室?是何缘故?这革里是甚么件?”张铁臂:“二位老爷请坐,容我细禀:我生平一个恩人,一个仇人。这仇人已衔恨十年,无从下手,今日得便,已被我取了他首级在此。这革里面是血淋淋的一颗人。但我那恩人已在这十里之外,须五百两银去报了他的大恩。自今以后,我的心事已了,便可以舍为知己者用了。我想可以措办此事,只有二位老爷。外此,那能有此等襟?所以冒昧黑夜来求。如不蒙相救,即从此远遁,不能再相见矣。”遂提了革要走。两公此时已吓得心胆皆碎,忙拦住:“张兄且休慌。五百金小事,何足介意?但此作何置?”张铁臂笑:“这有何难!我略施剑术,即灭其迹。但仓卒不能施行,候将五百金付去之后,我不过两个时辰,即便回来,取中之,加上我的药末,顷刻化为发不存矣。二位老爷可备了筵席,广招宾客,看我施为此事。”两公听罢,大是骇然。弟兄忙到内里取五百两银付与张铁臂。铁臂将革放在阶下,银拴束在,叫一声多谢,腾而起,上了房檐,行步如飞,只听得一片瓦响,无影无踪去了。当夜万籁俱寂,月初上,照着阶下革里血淋淋的人。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豪华公,闭门休问世情;名士文人,改行访求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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