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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3/4)

要县的人。两只大船,银十二两,立契到要付银。一只装的新郎、新娘,一只严贡生自坐。择了吉日,辞别亲家,借了一副“巢县正堂”的金字牌,一副“肃静”、“回避”的白粉牌,四门鎗,在船上;又叫了一班手,开锣掌伞,打上船。船家十分畏惧,小心伏侍。一路无话。

那日将到要县,不过二三十里路了,严贡生坐在船上,忽然一时上来,两里作恶心,哕许多清痰来。来富同四斗,一边一个,架着膊,只是要跌。严贡生里叫:“不好!不好!”叫四斗快丢了去烧起一壶开来。四斗把他放了睡下,一声不倒一声的哼。四斗慌忙同船家烧了开,拿舱来。严贡生将钥匙开了箱,取一方云片糕来,约有十多片,一片一片,剥着吃了几片,将肚着,放了两个大,登时好了。剩下几片云片糕,阁在后鹅板上,半日也不来查。那掌舵驾长害馋痨,左手扶着舵,右手拈来,一片片的送在嘴里了。严贡生只作不看见。

少刻,船拢了。严贡生叫来富速叫他两乘轿来,摆齐执事,将二相公同新娘先送了家里去;又叫些上人来把箱笼都搬了上岸,把自己的行李也搬上了岸。船家、手都来讨喜钱。严贡生转舱来,张失落的,四面看了一遭,问四斗:“我的药往那里去了?”四斗:“何曾有甚药?”严贡生:“方才我吃的不是药?分明放在船板上的!”那掌舵的:“想是刚才船板上几片云片糕?那是老爷剩下不要的,小的大胆就吃了。”严贡生:“吃了好贱的云片糕!你晓得我这里是些甚么东西?”掌舵的:“云片糕无过是些瓜仁、桃、洋糖、面粉成的了,有甚么东西?”严贡生发怒:“放你的狗!我因素日有个病,费了几百两银合了这一料药,是省里张老爷在上党官带了来的人参,周老爷在四川官带了来的黄连!你这才!‘猪八戒吃人参果,全不知滋味’!说的好容易!是云片糕!方才这几片,不要说值几十两银,‘半夜里不见了鎗,攮到贼肚里’;只是我将来再发了病,却拿甚么药来医?你这才,害我不浅!”叫四斗开拜匣,写帖:“送这才到汤老爷衙里去,先打他几十板再讲!”掌舵的吓了,陪着笑脸:“小的刚才吃的甜甜的,不知是药,只说是云片糕。”严贡生:“还说是云片糕!再说云片糕,先打你几个嘴!”

说着,已把帖写了,递给四斗。四斗慌忙走上岸去。那些搬行李的人帮船家拦着。两只船上船家都慌了,一齐:“严老爷,而今是他不是,不该错吃了严老爷的药;但他是个穷人,就是连船都卖了,也不能赔老爷这几十两银。若是送到县里,他那里耽得住?如今只是求严老爷开恩,抬贵手,恕过他罢。”严贡生越发恼得暴躁如雷。搬行李的脚走过几个到船上来:“这事原是你船上人不是。方才若不如是着的问严老爷要喜钱、酒钱,严老爷已经上轿去了。都是你们拦住那严老爷,才查到这个药。如今自知理亏,还不过来向严老爷跟前磕讨饶!难你们不赔严老爷的药,严老爷还有些贴与你不成?”众人一齐捺着掌舵的磕了几个。严贡生转湾:“既然你众人说,我又喜事匆匆,且放着这才,再和他慢慢算帐!不怕他飞上天去!”骂毕,扬长上了轿,行李和小厮跟着,一哄去了。船家睁睁看着他走去了。

严贡生回家,忙领了儿和媳妇拜家堂;又忙的请来一同受拜。他浑家正在房里抬东抬西,闹得哄哄的。严贡生走来:“你忙甚么?”他浑家:“你难不知家里房窄鳖鳖?统共祇得这一间上房,媳妇新新的,又是大家姑娘,你不挪与她住?”严贡生:“呸!我早已打算定了,要你瞎忙!二房里房大厦的,不好住?”他浑家:“他有房,为甚的与你的儿住?”严贡生:“他二房无,不要立嗣的?”浑家:“这不成,他要继我们第五个哩。”严贡生:“这都由他么?他算是个甚么东西!我替二房立嗣,与他甚么相?”他浑家听了这话,正摸不着脑。只见赵氏着人来说:“二听见大老爷回家,叫请大老爷说话。我们二位舅老爷,也在那边。”严贡生便走过来,见了王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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