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夏姑娘就住在凯赛好富馆日间除替彩云教德语外，或助克兰斯同运动，或与克兰斯剪烛谈心。快活光，忽忽过了两月，雯青许的款已经清，那时彩云也没闲工夫常常来学德语了。夏雅丽看着柏林无事可为，一天忽向克兰斯要了一张照片；又隔了一天，并没告知克兰斯，清早独自搭着火车飘然回国去了。直到克兰斯梦醒起床，穿好衣服，走过去看她，但见空屋无人，留些残纸零墨罢了，倒吃一惊。然人已远去，无可如何，只得叹息一回，自去办事。

单说夏姑娘那日偷偷儿了柏林，径赴圣彼得堡火车发。姑娘在上海早得了领事的旅行券，一路直行无碍。到第三日傍晚，已到首都。姑娘下车，急忙回家，拜见亲母斐氏，母女相见，又喜又悲。斐氏告诉她父亲病死情形，夏姑娘天中人，不免大哭一场。接着亲友访问，鲁翠姑娘同着波儿麻也来相会。见面时无非谈些党中拮据情形，知姑娘由柏林来，自然要问克兰斯运动的消息。夏姑娘就把克兰斯现有好友瓦德西助着各设法的话说了。鲁翠说了几句盼望勉励的话，然后别去。夏姑娘回得房来，正给斐氏在那里闲谈，斐氏又提起加克奈夫，夸张他的势派，意思要引动姑娘。姑娘听着，只是垂不语。不防一阵鞑鞑的靴声从门外传来，随后就是嬉嬉的笑声。这笑声里，就夹着狗嗥一般的怪叫声：“妹妹来了，怎么信儿都不给我一个呢？”夏姑娘吓一，猛抬，只见一个短短儿的材，黑黑儿的，蓬蓬一团草，光闪闪两盏灯笼，真是中火，笑里藏刀，摇摇摆摆地走来，不是加克奈夫是谁呢！斐氏见了，笑嘻嘻立起来：“你倒还想来，别给我吊嘴的，妹妹记着前事，正在这里恨你呢！”加克奈夫哈哈：“屈天冤枉，不知哪个天杀的移尸图害。这会儿，我也不敢在妹妹跟前辩，只有负荆请罪，求妹妹从此宽恕就完了！”说着，两已跨房来，把帽往桌上一丢，伸蒲扇　大的手，要来给夏姑娘拉。姑娘缩个不迭，脸都变了。加克奈夫涎着脸：“好妹妹，咱们拉个手儿！”斐氏笑：“人家孩面重，你别拉拉扯扯，臊了她，我可不依！”夏姑娘先本着了恼，自己已经狠狠地压下去。这回听了斐氏的话，低想了一想，忽然桃腮上泛起浅玫瑰，秋波横溢，柳叶斜飘，在椅上欻地站起来：“娘也说这话！我从来不知什么臊不臊，拉个手儿，算得了什么！兴拉，来，咱们拉！”就把一只粉的手，使劲儿去拉加克奈夫的黑手。加克奈夫倒啊呀起来：“妹妹，轻儿！”夏姑娘：“你不知吗？拉手有规矩儿的，越重越要好。”说完，嗤的一笑，三脚两步走到斐氏面前，在怀里，指着加克笑：“娘，你瞧！他是个脓包儿，一都禁不起，倒将军！”原来加克往日见姑娘总是冷冷的脸儿，淡淡的神儿，不今儿，忽变了样儿，一双半嗔半喜的儿，几句若远若近的话儿，加克虽然是风月场中的儿，也得没了话儿，只嬉着嘴笑：“妹妹到底了一趟门，大变了样儿了。”夏姑娘怒：“变好了呢，还是变歹？你说！”斐氏笑搂住姑娘的脖：“痴儿，你今个儿怎么尽给你表兄拌嘴，不想想人家为好来看你。这会儿天晚了，该请你表兄吃晚饭才对！”加克连忙抢着说：“姑母，今天妹妹快活，肯多骂我两句，就是我的福气了！快别提晚饭，我晚上还得到皇上那里有事哪。”夏姑娘笑：“娘，你听！他又把皇帝打来，吓唬我们娘儿俩。老实告诉你，你没事，我也不兴请。谁家座客不请行客，倒叫行客先请的！”加克听了，拍手：“不错，我忘死了！今天该替妹妹接风！”说着，就一迭连声叫伺候人，到家里唤厨带酒菜到这里来。斐氏：“啊呀，天主！不当家拉的倒费你，快别听这痴孩的话。”夏姑娘眱了她娘半天：“咦！娘也奇了。怎么只许我请他，不许他请我的？他有的是造孽钱，不费他费谁！娘，你别，他不给我要好，不请，我也不希罕；给我要好，他拿来，我就吃，娘也跟着吃。横竖不要你老人家掏腰儿还席，瞎费心吗！”加克：“是呀，我请！我死了也要请！”姑娘笑：“死的日有呢，这会儿别死呀死呀怪叫！”加克忙自己掌着嘴：“不识好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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