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情诗酒，也是英雄末路了！”扈桥：“仑樵还算有后福哩！可怜祝宝翁自从那年回京之后，珠儿土不服，一病就死了。

宝翁更觉牢不平，佯狂玩世，常常独自逛逛琉璃厂，游游陶然亭。吃醉酒，就在街上睡一夜。几月前，不知那一家门，早晨开门来，见阶上躺着一人，仔细一认，却是祝大人，连忙扶起，送他回去，就此受了风寒，得病呜呼了。可叹不可叹呢？”于是大家又慨了一回。看看席已将终，都向唐卿请饭。饭毕。家人献上清茗。唐卿趁这当儿，就把菶如托的界图递给小燕，又把雯青托在总理衙门存档的话说了一遍。小燕满应承。于是大家作谢散归。菶如归家，自然写封详信去回复雯青，不在话下。

且说雯青自从打发黄翻译赍图回京之后，幸值国家闲暇，涉无多，虽然远涉虏，却似幽栖绿野，倒落得逍遥快活。没事时，便领着次芳等游游蜡人馆，逛逛万生院，坐瓦泥江冰床，赏阿尔亚园之亭榭，立帅场观剧，看塔舞；略识兵，偶来机厂，足备日记材料罢了。雯青还珍惜光，自己倒定了功课，每日温习《元史》，考究地理，就是宴会间，遇着了俄廷诸大臣中有讲究历史地理学的，常常虚心博访。大家也都知这位使臣是喜讲究蒙古朝政的故事。有一日，首相吉尔斯忽然遣人送来古书一册、信一函。雯青叫塔翻译将信译，原来吉尔斯晓得雯青读蒙古史，特为将其家传钞本波斯人拉施故所著的《蒙古全史》，送给雯青。雯青忙叫作书谢。后来看看那书，装璜得极为盛丽，翻来却一字不识。黄翻译：“这是阿剌伯文，使馆译员没人认得。”雯青只得罢了。过了数日，恰好毕叶也从德国回来，来见雯青，偶然谈到这书。毕叶说：“这书有俄人贝勒津译本，小可那里倒有。还有《多桑书》、《讷萨怖书》，都记元朝遗事。小可回去，一同送给大人，倒可参考参考。”雯青大喜。等到毕叶送来，就叫翻译官译了来。雯青细细校阅，其中很足补正史传。从此就杜门谢客，左椠右铅，于俎豆折冲之中成竹素馨香之业，在中国外官内真要算独一的人了。

只是雯青这里正膨胀好古的心，不彩云那边倒伸外的腕。却是为何？请先说彩云的卧房。原来就在这三层楼中层的东首，一溜儿三大间，每间朝南，都是描金的玻璃门，开门来就是洋台，洋台正靠着昔而格斯大街。这三间屋，中间是彩云的卧房，里面都敷设着紫檀梨的家，蜀锦淞绣的帐褥；右首一间，是彩云梳妆之所；左首一间，却是餐室。这两间，全摆着西洋上等的木，挂着欧洲名人的油画，华丽富贵虽比不得隋炀帝的迷楼，也可算武媚娘的镜殿了！每日彩云在梳妆室梳妆完毕，差不多总在午饭时候就走到餐室，陪雯青吃了早饭；雯青自去下层书室里，他的《元史补正》，凭着彩云在楼上翻江倒海、撩云拨雨，都不见不闻了。也是天缘凑巧，合当有事。这日彩云送了雯青下楼之后，一个人没事，叫小丫把一座小小风琴抬到洋台上，抚一回，静悄悄的觉得没趣，心想怎么这时候阿福还不来呢？手里拿着金烟袋，只一筒一筒地，樱桃里很郁的青烟；一双如的光，只对着路上东张西望。忽见东面远远来了个年轻貌的外国人，心里当是阿福改装，跺脚：“这小猴，又闹这个玩意儿了！”一语未了，只见那少年面上很惊喜的，慢慢踅到使馆门立定了，抬起来呆呆地望着彩云。彩云仔细一看，倒吃一惊，那个面貌好熟，哪里是阿福！只见他站了一会，好象觉得彩云也在那里看他，就走到人堆里一混不见了。彩云正疑疑惑惑地怔着，忽觉脸上冰冷一来，不知谁的手把自己两蒙住了，背后吃吃地笑。彩云顺手死命地一撒：“该死，什么！”阿福笑：“我在这里看缔尔园楼上的一只呆鸟飞到俄国来了。”彩云听了，心里一，方想起那日所见陆军装束的少年，就是他，就向阿福啐了一：“别胡说。这会儿闷得很，有什么玩儿的？”阿福指着洋琴：“太太唱小调儿，我来弹琴，好吗？”彩云笑：“唱什么调儿？”阿福：“《鲜调》。”彩云：“太老了。”阿福：“《四季相思》吧！”彩云：“叫我想谁？”阿福：“打茶会，倒有趣。”彩云：“呸，你发了昏！”阿福笑：“还是《十八摸》，又新鲜，又活动。”说着，就把中国的工尺上风琴弹起来。彩云笑一笑，背着脸，曼声细调地唱起来。顿时引得街上来往的人挤满使馆的门，都来听中国公使夫人的雅调了。彩云正唱得兴，忽然看见那个少年又在人堆里挤过来。彩云一低，不提防上晶亮的一件东西骨碌碌直向街心落下，说声“不好”，阿福就丢下洋琴，飞下楼去了。正是：

紫凤放遗楚佩，赤龙狂舞过蛮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