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四面糊着金绒，当前一悬明镜，两旁却放着绿的布帘，遮着玻璃，一些望不见外面。对面却笑微微坐着那妇人，开：“密细斯休怪莽，这是主人怕你知了路程，所以如此的。”彩云听了这话，更加狐疑，要问那妇人，又知她不肯说实话的，心里不免突突个不住。正冥想间，那车忽然停了，车门欻的开了，那中年妇人先下车，后来搀彩云。刚跨下地，忽觉前一片光明，耀耀烁烁，睛也睁不开。好容易定睛一认，原来一辆朱绣幰的百宝车，端端正正地停在一座十五光的玻璃台阶之下。那却是奂巍峨，矗云汉。外浩，一片香泥细草的广场，遍围着郁郁苍苍的树木，缀着几名家雕石像，放万条异彩的池。彩云不及细看，却被那妇人不由分说就扶上台阶，曲曲折折，走到一面大镜面前，那妇人把镜一推，却呀的一声开了，原来是个门儿。向里一望，只见是个窈窕房，满室奇光异彩，也不辨是金是玉，是是绣，但觉光缭而已。就有几个华装女听见门响，向外一望，问：“来了吗？”那妇人：“来了。”忽听嘤然一声，恍如凤鸣鹤唳，清越可听：“快请来。”那当儿，彩云已揭起了绣帏，踏上了锦毯，迎面袅袅婷婷的，来了个细腰长裙、锦装玉裹的中年贵妇，不用说就是维亚太太了。见了彩云，就抢上一步，握住彩云的双手，回向那些女说：“这就是中国第一女，金公使的夫人傅彩云呀！你们瞧着，我常说她是亚洲的姑娄、支那的克尼。今儿个你们可开开儿了！”说完，就把彩云拉到了一张磁面的圆桌上首坐下，自己朝南陪着。彩云此时迷迷糊糊，如在五里雾中，得不知所措，只是婉婉地说：“贱妾蒲柳之姿，幸蒙太太见，今日登宝地，真是三生有幸了！只是太太的住，为何如此秘密？还请明示，以启妾疑。”维亚太太笑：“不瞒密细斯说，我平生有个癖见，以为天地间最可宝贵的是两人，都是有龙虎踞的神、颠倒坤的手段，你是什么呢？就是权诈的英雄与放诞的人。英雄而不权诈，便是死英雄；人而不放诞，就是泥人。如今密细斯又丽，又风，真当得起‘放诞人’四字。我正要你的风情韵致泻在我的前，装满在我的心里，我就怕你一晓了我的分地位，就把你的真趣艳情拘束住了，这就大非我要见你的本心了。”彩云不听这太太的话，心里倒还有捉摸，如今听了这番议论，更胡涂了，又问：“到底太太的分、地位，能赐教吗？”那太太笑：“你不用细问，到明日就会知的。”说话间，有几个华装女，来请早餐，维亚太太就邀彩云餐室。原来餐室就在这室间，华典贵，自不必说。坐定后，山珍海味，珍果醇醪，络绎不绝地上来。维亚太太殷勤劝，彩云也只得极力周旋。酒至数巡，维亚太太立起来，走到沿窗一座极大的风琴前，手抚玉徽，回顾彩云：“密细斯于音律吗？”彩云连说“不懂”那太太就引弦扬吭地唱起来。歌曰：

人来兮亚之南，风为御兮云为骖，微波渺渺不可接，但闻空际琼瑶音。吁嗟乎彩云！

人来兮欧之西，惊鸿照海天龙迷，瑶台绰约下仙，握手一笑心为低。吁嗟乎彩云！

山川渺渺月浩浩，五云殿阁琉璃晓，报青鸾海上来，汝来我懮心捣。吁嗟乎彩云！

劝君酒，听我歌，我歌乐何其多！听我歌，劝君酒，雨复云翻在君手！愿君留影随我肩，人间天上仙乎仙！吁嗟乎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