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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5/5)

“从前吃亏,都见自己不好,引虎门,不必提了。至于庚申之变,事起仑卒,又值内,我们不能两顾,倒被他们得了手,因此愈加自大起来。现在事事想来要挟,我们正好趁着他们自骄自满之时给他一个下威,显显天朝的真威力,看他们以后者敢夜郎吗!”仑樵拍着手:“着啊,啊!目下我们兵力虽不充,还有几个中兴老将,如冯材、苏元都是百战过来的。我想法国地方,不过比中国二三省,力量到底有限,用几个能征惯战之人,死杀一场,必能大振国威,保全藩属,也叫别国不敢正视。诸位是吗?”大家自然附和了两句。仑樵说罢,有事就先去了。雯青、寿香回过来,却不见了菶如、公坊。公坊本不喜闹,菶如因放差没有他,没意思,先走了,也就各自散回。雯青回到家来,那报喜的早挤满一门房“大人升官”、“大人发”的喊。雯青自与夫人商量,一一从重发付。接着谢恩请训,一切照例的公事,还有饯行辞行的应酬,忙的可想而知。

这日离京的日近了,清早就门,先到龚、潘两尚书辞了行。从潘府来,顺路去访曹公坊,见他正忙忙碌碌地在那里收拾归装。原来公坊那年自以为臭不可当的文章,竟被霞郎估着,居然掇了巍科。但屡踏槐黄,时嗟落叶,知自己不是金玉堂中人,还是跌宕文史,啸傲烟霞,还我本来面目的好,就浩然有南行之志。这几天见几个熟人都外放了,遂决定长行,不再留恋红了。当下见了雯青,就把这意思说明。雯青说:“我们同去同来,倒也有始有终。只是丢了霞郎,如何是好?”公坊:“筵席无不散,风情留有余。果使厮守百年,到了白相对,有何意味呢?”就拿个手卷,上题“朱霞天半图”,请雯青留题:“叫他在龙汉劫中留一残灰吧!”雯青便写了一首绝句,彼此说明,互不相送,就珍重而别。雯青又到菶如、肇廷、珏斋几个好友话别,顺路走过庄寿香门,叫家投个帖,一来告辞,二来贺。帖去,却见一个家走来车旁,请个安:“这会儿主人在上房吃饭哩!早上却吩咐过,金大人来,请内书房宽坐,主人有话,要同大人说呢。”雯青听着,就下了车。这家人扬着帖,弯弯曲曲,领雯青走到一个三开间两明一暗的书室。那书室却是外面两间很宽敞,靠南一大玻璃和合窗,沿窗横放一只香楠鞍式书桌,一把梨加官椅,北面六扇纱窗,朝南一张紫檀炕床,下面对放着全堂影木嵌文石的如意椅,东列着四座书架,靠书架放着一张紫榆雕刻杨妃醉酒榻,西有两架文杏十景橱,橱中列着许多古玩。橱那边却是一扇角门虚掩着,相通内室的。地下铺着五彩毯,陈设极其华。雯青到此就站住了。那家人:“请大人里间坐。”说着,打起里间帘,雯青不免走了来,看着位置,比得外间更为致。雯青就在窗前一张小小红木书桌旁边坐下,那家人就走了。雯青把自己跟人打发到外边去歇歇。等了一回,不见寿香来,一人不免焦闷起来,随手翻着桌上书籍,见一本书目,知还是寿香从前学台时候的大著作。正想拿来看着消闷,忽然坠下一张白纸,上有条标,写着“袁尚秋讨钱冷西檄文”,看着诧异。只见上写的

钱狗来,告尔狗!尔狗其敬听!我将剸狗腹,刳狗,杀狗于狗国之衢,尔狗其慎旃!

雯青看了,几乎要笑来,晓得这事也是寿香学台时候,幕中有个名士叫袁旭,与龚和甫的妹夫钱冷西,在寿香那里争恩夺闹的笑话,也就丢在一边。正等得不耐烦,要想走去,忽听角门呀的一声开了,一阵笑话声里,就有一男一女,帖帖达达走南窗楠木书桌边。忽又一阵脚声,一个人走回去了;一人坐在加官椅上,低低:“你别走呀,快来呢!”一人站在角门跺脚:“死了,有人哩!”一人忽:“没珠的王八,谁叫你来?还不去!”雯青一听那音,心里倒吓一,贴着帘一张,见院里那个接帖的家人,手里还拿着帖,踉踉跄跄往外跑;角门边却走个三十来岁、涂脂抹粉大脚的妖娆儿。那人涎着脸望那儿笑,又顺手拥着儿,三脚两步推倒在书架下的醉杨妃榻上。雯青被书架遮着,看不清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得饿不可当,几番想闯来,到底不好意思,彷佛自己了歹事一般,心毕卜毕卜地,气也不敢往外。忽听一阵吃吃的笑,也不辨哪个。又一会儿,那:“我的爷,你书,招呼着,要倒!”语还未了,硼的一声,架上一大堆书都望着榻上倒下来。正是:

风宪何妨充债帅,书城从古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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