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孟从源上说，要人用功在源上明彻：荀从弊说，功夫只在末上救正，便费力了。”先生曰：“然。”

〔63〕先生曰：“用功到，愈着不得言语，说理愈难。若着意在微上，全功夫反蔽泥了。”

〔64〕杨慈湖不为无见，又着在无声无臭上见了。”

〔65〕人一日间，古今世界都经过一番，只是人不见耳。夜气清明时，无视无听，无思无作，淡然平怀，就是羲皇世界。平旦时，神清气朗，雍雍穆穆，就是尧、舜世界；日中以前，礼仪会，气象秩然，就是三代世界：日中以后，神气渐昏，往来杂扰，就是秋、战国世界；渐渐昏夜，万寝息，景象寂寥，就是人消尽世界。学者信得良知过，不为气所，便常个羲皇已上人。”

〔66〕薛尚谦，邹谦之，萃，王汝止待坐。因叹先生自征宁藩以来，天下谤议益众。请各言其故。有言先生功业势位日隆，天下忌之者日众。有言先生之学日明故为宋儒争是非者亦日博。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后，同志信从者日众，而四方排阻者日力。先生曰：“诸君之言，信皆有之。但吾一段自知，诸君俱未及耳”诸友请问。先生曰：“我在南都已前，尚有些乡愿的意思在。我今信得这良知真是真非。信手行去。更不着些覆藏。我今才得个狂者的次。使天下之人都说我行不掩言也罢”尚谦曰：“信得此过，方是圣人的真血脉”

〔67〕先生锻炼人，一言之下，人最。一日，王汝止游归，先生问曰：“游何见？对曰：“见满街人都是圣人。”先生曰：“你看满街人是圣人，满街人倒看你是圣人在。”又一日，董萝石游而归，见先生曰：“今日见一异事。”先生曰：“何异？”对曰：“见满街人都是圣人。”先生曰：“此亦常事耳，何足为异？”盖汝止圭角未，萝石恍见有悟，故问同答异，皆反其言而之。洪与黄正之、张叔谦、汝中丙戌会试归，为先生涂中讲学，有信有不信。先生曰：“你们拿一个圣人去与人讲学，人见圣人来，都怕走了，如何讲得行！须得个愚夫、愚妇，方可与人讲学。”洪又言今日要见人品下最易。先生曰：“何以见之？对曰：“先生譬如泰山在前，有不知仰者，须是无目人。”先生曰：“泰山不如平地大，平地有何可见？”先生一言翦裁，剖破终年为外好之病，在座者莫不悚惧。

〔68〕癸末，邹谦之来越问学，居数日，先生送别于浮峰。是夕与希渊诸友移舟宿延寿寺，秉烛夜坐，先生慨怅不已，曰：“江涛烟柳，故人倏在百里外矣！”一友问曰：“先生何念谦之之也？”先生曰：“曾所谓“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若谦之者良近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