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守故居；妾既生，妾自当，寻我夫。可怜虽生亦犹死，不死不生终何如？女贞木，枝扶疏，上宿飞鸟，下荫游鱼。鸟比翼者鹣鹣，鱼比目者鲽鲽。生同衾，死同，衾即不同，妾心若明月。月照桃红然，李代桃僵被虫啮。女贞木，红枝叶，悉是麻疯之女中血！女歌韵心酸，叟箫声凄咽，闻者涕，争以，不敢呼蹴与。半年，抵淮南，将近山村，见老屋万椽，青帘树杪。叟遥指曰：“向南黄石堆门者是也。当自往，仆从此逝矣。唯祈寄语绿琴父，云海客奉谢。”言已，即杳。女惊定，诣肆门，见一老翁坐炉侧，面目似绿琴，疑为翁。歌前曲，翁掷一钱与之，再歌又掷一钱，女泣曰：“贤郎陈绮，粤西欠债不还，迢迢责负逋，岂一文钱所能偿耶？”惊询，告之，翁曰：“陈绮耶？豚也。汝所言，难遽信。渠秋试金陵，不日归山庄，面当知真赝。”女闻之，即叩以见翁礼，翁送尼庵中，遣村妇伺应，妇皆唾却走，幸老尼怜悯，得无苦。月余，生归，翁以女询，生惊惶不知所云。翁曰：“是不可负也。吾家不少闲粥饭，虽易枕席，当豢之，终其。”生伏谢，急趋访女，遽牵生衣啼曰：“妾远来，不敢望伉俪，唯冀以骸骨葬君家祖域耳！”生且泣且，问何能自来，以黄叟面目颠末告。生惊曰：“是吾舅也，其地仙耶！”携女之家，谋酒库隙地，卧丛瓮中，诸婢咸远立，不敢近，唯一婢，名甘蕉者，独代撒溲便琐事；至饮药饵，皆生手调。久更铺被挈甘蕉，卧女侧，亦均无恙。榜发，生乡捷，里人争与论婚，生力却，父稍稍劝，生泣曰：“儿年甫二十有一，麻疯女量不久生人世，曷姑待其毙再婚，亦未为晚也！”又恐己去，女无人照看，遂告病，罢南试。女以瓮，悲曰：“为妾故，使郎迟嗣续，阻上。妾死后何以见祖宗于地下？诚不如死。”言已又，赖甘蕉救止始已。一日，生赴戚家饮，遇雨不归。甘蕉又因病内卧，女听雨剪灯，搔爬不已。忽闻梁际飕声，一大黑蛇，如儿臂，长几七八尺，从空飒至。女始颇惧，继思得果蛇腹，胜于自戕，听之。蛇盘屋梁，垂首下欣酒瓮木盖，坠地如掷，瓮中酒呷饮，顷刻满腹，上缩则木如枯藤，倏忽坠瓮中，搅扰翻腾，力尽，声顿寂。女燃灯起视之，毙矣。心忆蛇毒或可代鸩，掬饮升许，心顿清醒，怯烦襟，肤转奇，又掬以洗涤，顿止。明日，又潜饮而潜洗之，疾若失，肤之燥者，转莹如玉，发之卷者，转垂若云，面目手足之皴者，转如如月，如笋芽矣。甘蕉惊喜告生，询之，以蛇酒告，趋视，则遍黑章成云篆，有独角，殷然。盖此山蛇王，名乌风者也。锦绮裙，钿珠玉，妆女见翁与诸宛若，莫不惊为天人。翁曰：“吾幼闻蛇王居此山千年矣，番僧求得片鳞，为人医癣疥，不可得。孰知天专留此，为吾疗贤妇疾耶？”即日备礼为合卺。珠履满堂，鼓筵宴，百里外男妇咸奔至，一觇女之颜，归以为荣。再三年，女生宁馨儿，甘蕉德，收为室。生却之，不可。是年，生试礼闱，木天，为太守，专恤亡与贫病无告者，人人称众母。升两粤制军，遣材官，招邱翁至，索丽玉甚急，翁假泣曰：“小女命薄，殒谢久矣，明公尚寻故剑耶？”生又索骸骨归葬，翁惧，献千金为太翁寿，不许。旋访司空，云：“惊逸坠绝涧死。”生笑曰：“渠真以小人目我矣！”旋命婢扶夫人，则衣一品命妇服，容光焕发。翁几惊伏，视之，即己女丽玉也，洒泪问父母安否？翁咋，愧死。女亦时归宁，蛇酒制药设局，济粤之患麻疯者，活无算。年四十余，太翁犹清健，疏乞终养。归修舅墓与尼庵，建邱夫人碑，纪事之崖略。至今此山药酒，尚驰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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