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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恒言第二卷三孝廉让产立gao名(4/4)

得示下。”许武叠两个指,说将来。言无数句,使听者骨耸然。正是:



 斥鷃不知大鹏,河伯不知海若。



 圣贤一段苦心,庸夫岂能测度。



 许武当时未曾开谈,先下泪来。吓得众人惊惶无措。两个兄弟慌忙跪下,问:“哥哥何事悲伤?”许武:“我的心事,藏之数年,今日不得不言。”指著晏、普:“只因为你两个名誉未成,使我作违心之事,冒不韪之名,有玷于祖宗,贻笑于乡里,所以泪。”遂取一卷册籍,把与众人观看。原来田地屋宅及历年收敛米粟布帛之数。众人还未晓其意。许武又:“我当初教育两个兄弟,原要他立,扬名显亲。不想我虚名早著,遂先显达。二弟在家,躬耕力学,不得州郡徵辟。我效古人祁大夫内举不避亲,诚恐不知二弟之学行者,说他因兄而得官,误了终名节。我故倡为析居之议,将大宅良田,巧婢,悉据为已有。度吾弟素敦敬,决不争竞。吾暂冒贪饕之迹,吾弟有廉让之名。困蒙乡里公评,荣膺徵聘。今位列公卿,官常无玷,吾志已遂矣。这些田房婢,都是公共之,吾岂可一人独享!这几年以来,所收米谷布帛,分毫不敢妄用,尽数开载在那册籍上。今日付二弟,表为兄的向来心迹,也教众乡尊得知。”



 众父老到此,方知许武先年析产一片苦心,自愧见识低微,不能窥测,齐声称叹不已。只有许晏、许普哭倒在地,有累兄长。今日若非兄长自说,弟辈都在梦中。兄长盛德,从古未有。只是弟辈不肖之罪,万分难赎。这些小家财,原是兄长苦挣来的,合该兄长业。弟辈衣自足,不消兄长挂念。”许武:“哥的力田有年,颇知生。况且宦情已淡,便当老于锄,以终天年。二弟年富力,方司民社,宜资庄产,以终廉节。”晏、普又:“哥哥为弟辈而册籍,聊减弟辈万一之罪。”



 众父老见他兄弟三人相推让,你不收,我不受,一齐向前劝:“贤昆玉所言,都则一般理。长文公若独得了这田产,不见得向来成全两位这一段苦心;两位若迳受了,又负了令兄长文公这一段意。依老汉辈愚见,宜作三均分,无厚无薄,这才见兄友弟恭,各尽其。”他三个兀自你推我让。那父老中有前番那几个刚直的,向前,厉声说:“吾等适才分,甚得中庸之,若再推逊,便是矫情沽誉了。把这册籍来,待老汉与你分剖。”许武弟兄三人,更不敢多言,只得凭他主张,当时将田产搭三分开,各自业。中间大宅,仍旧许武居住。左右屋宇窄狭,以所在粟帛之数补偿晏、普,他日自行改造。其僮婢,亦皆分派。众父老都称为公平。许武等三人施礼作谢,邀正席饮酒,尽而散。



 许武心中终以前香析产之事为歉,将所得良田之半,立为义庄,以赡乡里,许晏、许普闻知,亦各己产相助。里中人人叹服,又传几句号来,是:真孝廉,惟许武;谁继之?晏与普。弟不争,兄不取。作义庄,赡乡里,呜呼孝廉谁可比!



 晏、普兄之义,又将朝廷所赐黄金,大市酒,日日邀里中父老与哥哥会饮。如此三月,假期已满,晏、普不忍与哥哥分别,各要纳还官诰。许武再三劝谕,责以大义,二人只得听从,各携妻小赴任。



 却说里中父老,将许武一门孝弟之事,备细申闻郡县,郡县为之奏闻。圣旨命有司旌表其门,称其里为孝弟里。后来三公九卿,章荐许武德行绝,不宜逸之田野,累诏起用。许武只不奉诏,有人问其缘故,许武:“两弟在朝居位之时,吾曾讽以知足知止。我若今日复应诏,是自其吾了。况方今朝廷之上,是非相激,势利相倾,恐非缙绅之福;不如躬耕乐之为愈耳。”人皆服其见。



 再说晏、普到任,守其乃兄之教,各以清节自励,大有政声。后闻其兄致,不肯仕。弟兄相约,各将印绶纳还,奔回田里,日奉其兄为山之游,尽老百年而终。许氏孙昌茂,累代衣冠不绝,至今称为“孝弟许家”云。后人作歌叹



 今人兄弟多分产,古人兄弟亦分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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