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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卷十三郎五岁朝天(5/6)

各卸了装束,除下面。元来个个多是活人,乃一伙剧贼装成的。将蒙汗药倒了真珠姬,抬到后面去。后面走将一个婆来,扶去放在床上眠着。众贼汉乘他昏迷,次第。可怜金枝玉叶之人,零落在狗党狐群之手。已毕,分付婆看好。各自散去,别歹事了。

真珠姬睡至天明,看看苏醒,睁看时,不知是那里、但见一个婆在旁边坐着。真珠姬自觉护疼痛,把手摸时,周围虚,明知着了人手,问婆:“此是何?将我送在这里!”婆:“夜间众好汉每送将小娘来的。不必心焦,取你就落好便了。”真珠姬:“我是宗王府中闺女,你每歹人怎如此胡行!”婆:“而今说不得王府不王府了,老见你是金枝玉叶,须不把你作贼。”真珠姬也不晓得他的说话因由,侮着只是啼哭。元来这婆是个牙婆,专一走大人家雇卖人的。这伙剧贼掠得人,便来投他家下,留下几晚,就有主来成了去的。那时留了真珠姬,好言温得熟分,刚两三日,只见一日一乘轿来抬了去,已将他卖与城外一富家为妾了。

主翁成婚后,云雨之时,心里晓得不是,却见他,甚是喜,不以为意,更不曾提起问他来历。真珠姬也怀羞愤,不敢轻易自言,怎当得那家姬妾颇多,见一人专,尽生嫉妒之心,说他来历不明,多是在家犯被逐来的婢,日日在主翁耳边边激聒。主翁听得不耐烦,偶然问其来。真珠姬揆着心中事,大声啼泣,诉事由来,方知是宗王之女,被人掠卖至此。主翁多曾看见榜文赏帖的,老大吃惊,恐怕事发连累,急忙叫人寻取原媒牙婆,已自不知去向了。主翁寻思:“此等徒,此不败,别,到得究起来,现赃在我家,须藏不过,可不是天大利害?况且王府女眷,不是取笑,必有寻着底的日。别人了歹事,把个愁布袋丢在这里,替他死不成?”心生一计,叫两个家人家里抬破竹轿来装好了,请真珠姬来。主翁纳便拜:“一向有不识贵人,多有唐突,却是辱莫了贵人,多是歹人的事,小可并不知。今情愿折了价,白送贵人还府,只望抬贵手,凡事遮盖,不要牵累小可则个。”真珠姬见说送他还家。就如听得一封九重恩赦到来,又原是受主翁厚待的,见他小心陪礼,好生过意不去,回言:“只要见了我父母,决不题起你姓名罢了。”

主翁请真珠姬上了轿,两个家人抬了飞走,真珠姬也不及分别一声。慌忙走了五七里路,一抬抬到荒野之中,抬轿的放下竹轿,便走,一烟去了。真珠姬在轿中探看,只见静悄无人。走轿来,前后一看,连两个抬轿的影踪不见,慌张起来:“我直如此命蹇!如何不明不白抛我在此?万一又遇歹人,如何是好?”没理会,只是仍旧轿坐了,放声大哭起来,叫,将在轿内掷攧不已,发多攧得蓬松。

此时正是三月天,时常有郊外踏青的。有人看见空旷之中,一乘竹轿内有人大哭,不胜骇异,渐渐走将拢来。起初止是一两个人,后来簸箕般围将转来,你诘我问,你喧我嚷。真珠姬慌慌张张,没得分诉,一发说不一句明白话来。内中有老成人,摇手叫四旁人莫嚷,朗声问:“娘是何家宅眷?因甚独自歇轿在此?”真珠姬方才噙了泪,说得话:“是王府中族姬,被歹人拐来在此的。有人报知府中,定当重赏。”当时王府中赏帖,开封府榜文,谁不知?真珠姬话才,早已有请功的飞也似去报了。须臾之间,王府中办虞侯走了偌多人来认看,果然破轿之内坐着的是真珠族姬。慌忙打轿来换了。抬归府中。父母与合家人等,看见鬅鬓,满面泪痕,抱着大哭。真珠姬一发掷,哭得一佛世,二佛生天,直等哭得尽情了,方才把前时失去今日归来的事端,一五一十告诉了一遍,宗王:“可哓得那讨你的是那一家?便好挨查。”真珠姬心里还护着那主翁,回言:“人家便认得,却是不晓得姓名,也不晓得地方,又来得路远了,不记起在那一边。抑且那人家原不知情,多是歹人所为。”宗王心里是家丑不可外扬,恐女儿许不得人家。只得忍过了,不去声张下老实究。只暗地嘱付开封府,留心访贼罢了。

隔了一年,又是元宵之夜,王家这件案来,其时大尹拿倒王家歹事的贼,记得王府中的事,也把来问问看,果然即是这伙人。大尹咬牙切齿,拍案大骂:“这些贼男女,死有余辜!”喝加力行杖,各打了六十讯,押下死囚牢中,奏请明断发落。奏内大略云:

群盗元夕所为,止于胠箧;居恒所犯,尽属推埋。似此枭獍之徒,岂容辇彀之下!合行骈戮,以靖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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