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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卷李讲公穷邸遇侠客(4/7)

盖,亲自施设褥,提携溺。李勉扯住:“此乃仆从之事,何劳足下自为!”房德:“某受相公大恩,即使生生世世执鞭随镫,尚不能报万一,今不过少尽其心,何足为劳!”铺设停当,又教家人另放一榻,在傍相陪。李勉见其言词诚恳,以为信义之士,愈加敬重。两下挑灯对坐,彼此倾心吐胆,各生平志愿,情投契合,遂为至,只恨相见之晚。直至夜分,方才就寝。次日同僚官闻得,都来相访。相见之间,房德只说:“是昔年曾蒙识荐,故此有恩!”同僚官又在县主面上讨好,各备筵席款待。

话休烦絮,居德自从李勉到后,终日饮酒谈论,也不理事,也不衙。其侍奉趋承,就是孝事亲也没这般尽礼。李勉见恁样殷勤,诸事俱废,反觉过意不去,住了十来日,作辞起。房德那里肯放,说:“恩相至此,正好相聚,那有就去之理!须是多住几月,待某拨夫送至常山便了。”李勉:“承足下谊,原不忍言别。但足下乃一县之主,今因我在此,耽误了许多政务。倘上司知得,不当稳便。况我去心已决,留于此,反不适意!”房德料留他不住,乃:“恩相既执要去,某亦不好苦留。只是从此一别,后会无期,明日容治一樽,以尽竟日之,后日早行何如?”李勉:“既承雅意,只得勉留一日。”房德留住了李勉,唤路信跟着回到私衙,要收拾礼馈送。只因这番,有分教李畿险些儿送了命,正是: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所以恬淡人,无营心自足。

话分两,却说房德老婆贝氏,昔年房德落薄时,让他主惯了。到今了官,每事也要乔主张。此番见老公唤了两个家人去,一连十数日不见衙,只瞒了他甚事,十分恼恨。这日见老公来到衙里,便待发作。因要探气,满脸反堆下笑来,问:“外边有何事,久不退衙?”房德:“不要说起,大恩人在此,几乎当面错过。幸喜我快瞧着,留得到县里,故此盘桓了这几日。特来与你商量,收拾些礼送他。”贝氏:“那里什么大恩人?”房德:“哎呀!你如何忘了?便是向年救命的畿尉李相公,只为我走了,带累他罢了官职。今往常山去访颜太守,路经于此。那狱卒王太也随在这里。”贝氏:“元来是这人么?你打帐送他多少东西?”房德:“这个大恩人,乃再生父母,须得重重酬报!”贝氏:“送十匹绢可少么?”房德呵呵大笑:“到会说耍话,恁地一个恩人,这十匹绢送他家人也少!”贝氏:“胡说!你了个县官,家人尚没一注赚十匹绢。一个打丰的,如何家人便要许多?老娘还要算计哩!如今我不着,再加十匹,快些打发起!”房德:“怎说恁样没气力的话来?他救了我命,又赍赠盘缠,又坏了官职,这二十匹绢当得甚的?”

贝氏从来鄙吝,连这二十匹绢,还不舍得的,只为是老公救命之人,故此慨然肯,他已算天大的事了。房德兀自嫌少,心中便有些不悦,故意:“一百匹何如?”房德:“这一百匹只够送王太了。”贝氏见说一百匹还只够送王太,正不知要送李勉多少?十分焦躁:“王太送了一百匹,畿尉极少也送得五百匹哩!”房德:“五百匹还不够!”贝氏怒:“索凑足一千何如?”房德:“这便差不多了。”贝氏听了这话,向房德劈面一涎沫,:“啐!想是你失心风了!得几时官,多少东西与我?却来得这等大落!恐怕连老娘卖来,还凑不上一半哩!那里来许多绢送人?”房德看见老婆发急,便:“有话好好商量,怎就着恼!”贝氏嚷:“有甚商量,你若有,自去送他,莫向我说。”房德:“十分少,只得在库上撮去。”贝氏:“啧!啧!你好天大的胆儿!库藏乃朝廷钱粮,你敢私自用得的!倘一时上司查,那时怎地回答?”房德闻言,心中烦恼:“话虽有理,只是恩人又去的急,一时没设法,却怎生?”坐在旁边踌躇。

谁想贝氏见老公执意要送恁般厚礼,就是割,也没这样疼痛,连也急千百段!顿起不良之念,乃:“看你枉了个男汉,这些事没有决断,如何得大官?我有个捷径法儿在此,到也一劳永逸。”房德认好话,忙问:“你有甚么法儿?”贝氏答;”自古有言:大恩不报。不如今夜觑个方便,结果了他命,岂不净!”只这句话,恼得房德彻耳通红,喝:“你这不贤妇!当初只为与你讨匹布儿件衣服不肯,以致去求告相识,被这班人诱去伙,险些儿送了命!若非这恩人,舍了自己官职,释放来,安得今日夫妻相聚?你不劝我行些好事,反教伤害恩人,于心何忍!”贝氏一见老公发怒,又陪着笑:“我是好话,怎到发恶!若说得有理,你便听了;没理时,便不要听,何消大惊小怪。”房德:“你且说有甚理?”贝氏:“你昔年不肯把布与你,至今恨我么?你且想,我自十七岁随了你,目逐所需,那一件不亏我支持。难这两匹布,真个不舍得?因闻得当初有个苏秦,未遇时,合家伴为不礼,激励他到六国丞相。我指望学这故事,也把你激发。不你时运不济,却遇这盗,又没苏秦那般志气,就随他们胡事来。此乃你自作之孽,与我什么相?那李勉当时岂真为义气上放你么?”房德:“难是假意?”贝氏笑:“你枉自有许多聪明,这些事便见不透。大凡刑名官的,多有贪酷之人,就是至亲至戚,犯到手里,尚不肯顺情。何况他与你素无相识,且又情真罪当,怎肯舍了自己官职,轻易纵放了重犯?无非闻说你是个儿,定有赃窝顿,指望放了暗地去孝顺,将些去买上嘱下。这官又不坏,又落些已。不然,如何一伙之中,独独纵你一个?那里知你是初犯的穷鬼,竟一溜烟走了,他这官又罢休。今番打听着在此官,可可的来了。”房德摇首:“没有这事。当初放我,乃一团好意,何尝有丝毫别念。如今他自往常山,偶然遇见,还怕误我公事,把掉转,不肯相见,并非特地来相见。不要疑坏了人。”贝氏又叹:“他说往常山乃是假话,如何就信以为真。且不要论别件,只他带着王太同行,便见其来意了。”房德:“带王太同行便怎么?”贝氏:“你也忒杀瞢懂!那李勉与颜太守是相识,或者去相访是真了。这王太乃京兆府狱卒,难也与颜太守有旧去相访?却跟着同走。若说把掉转不来招揽,此乃冷觑你,可去相迎?正是他巧之,岂是好意?如果真要到常山,怎肯又住这几多时。”房德:“他那里肯住,是我再三苦留下的。”贝氏:“这也是他用心,试你待他的念诚也不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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