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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卷卢太学诗酒傲王侯(6/7)

公差齐声答应,赶向前一把揪翻,卢楠叫:“士可杀而不可辱,我卢楠堂堂汉,何惜一死,却要用刑?任凭要我认那一等罪,无不如命,不消责罚!”众公差那里繇他主,倒在地,打了三十。知县喝教住了,并家人齐发下狱中监禁。钮成尸首着地方买棺盛殓,发至官坛候验。钮文、金氏证人等,召保听审。

卢楠打得血淋漓,两个家人扶着,一路大笑走仪门。这几个朋友上前相迎,家人们还恐怕来拿,远远而立,不敢近。众友问:“为甚事,就到杖责?”卢楠:“并无别事,汪知县公报私仇,借家人卢才的假人命,装在我名下,要加个小小死罪!”众友惊骇:“不信有此等奇冤!”内中一友叫:“不打!待小弟回去,与家父说了,明日拉合县乡绅孝廉,与县公讲明,料县公难灭公论,自然开释。”卢楠:“不消兄等费心,但凭他怎地摆布罢了!只有一件事,烦到家间说一声,教把酒多送几坛到狱中来。”众友:“如今酒也该少饮。”卢楠笑:“人生贵在适意,贫富荣辱,俱外之事,于我何有!难因他要害我,就不饮酒了?这是一刻也少不得的!”正在那里说话,一个狱卒推着背说:“快狱去,有话另日再说!”那狱卒不是别人,叫蔡贤,也是汪知县得用之人。卢楠睁起:“唗!可恶!我自说话,与你何!”蔡贤也焦躁:“呵呀!你如今是个在官人犯了,这样公气质,且请收起,用不着了。”庐楠大怒:“什么在官人犯,就不去,便怎么!”蔡贤还要回话,有几个老成的,将他推开,歹,劝卢楠了监门,众友也各自回去。卢楠家人自归家回覆主母,不在话下。

原来卢楠衙门时,谭遵随在后察访,这些说话,一句句听得明白,衙报与知县。知县到次早只说有病,不堂理事。众乡官来时,门上人连帖也不受。至午后忽地升堂,唤齐金氏一人犯,并忏作人等,监中吊卢楠主仆,径去检验钮成尸首。那忤作人已知县主之意,轻伤尽报重伤,地邻也理会得知县要与卢楠作对,齐咬定卢楠打死。知县又哄卢楠将钮成拥工文券,只认假的,尽皆扯碎。严刑拷,问成死罪。又加二十大板,长枷手杻,下在死囚牢里。家人们一概三十,满徒三年,召保听候发落。金氏、钮文证人等,发回宁家。尸棺俟详转定夺。将招繇叠成文案,并卢楠抗逆不跪等情,细细开载在内,备文申报上司。虽众乡绅力为申理,知县执意不从。有诗为证:

县令从来可破家,冶长非罪亦堪嗟。

福堂今日容士,名圃无人理百

且说卢楠本是贵介之人,生下一个脓窠疮儿,就要请医家调治的,如何经得这等刑杖?到得狱中,昏迷不醒。幸喜合监的人,知他是个有钱主儿,奉承不暇,把膏药末药送来。家中娘又请太医来调治,外修内补,不勾一月,平服如旧。那些亲友,络绎不绝,到监中候问。狱卒人等,已得了银天喜地,繇他们直,并无拦阻。内中单有蔡贤是知县心腹,如飞禀知县主,扭地到监闸,搜五六人来,却都是有名望的举人秀士,不好将他难为,教人送狱门。又把卢楠打上二十。四五个狱卒,一概重责。那狱卒们明知是蔡贤的缘故,咬牙切齿!因是县主得用之人,谁敢与他计较。那卢楠平日受用的堂大厦,锦衣玉内见的是竹木卉,耳中闻的是笙箫细乐,到了晚间,妾,倚翠偎红,似神仙般散诞的人。如今坐于狱中,住的却是钻半塌不倒的房前见的无非死犯重囚,言语嘈杂,面目凶顽,分明一班妖鬼怪;耳中闻的不过是脚镣手杻铁链之声;到了晚间,提铃喝号,击柝鸣锣,唱那歌儿,何等凄惨!他虽是豪迈之人,见了这般景像,也未免睹伤情,恨不得肋下顷刻生两个翅膀来,飞狱中。又恨不得提把板斧,劈开狱门,连众犯也都放走。一念转着受辱光景,发倒竖,恨:“我卢楠了一世好汉,却送在这个恶贼手里!如今陷于此间,怎能勾。总然挣得去,亦有何颜面见人!要这命何用!不如寻个自尽,到得净!”又想:“不可!不可!昔日成汤文王,有夏台羑里之囚;孙膑、迁,有刖足腐刑之辱。这几个都是圣贤,尚忍辱待时,我卢楠岂可短见!”却又想:“我卢楠相知满天下,列缙绅者也不少,难急难中就坐观成败?还是他们不晓得我受此奇冤?须索写书去通知,教他们到上司挽回。”遂写起若书启,差家人分投递那些相知。也有见任,也有林下,见了书札,无不骇然。也有直达汪知县,要他宽罪的,也有托上司开招的。那些上司官,一来也晓得卢楠是当今才,有心开释,都把招详驳下县里。回书中又个题目,教卢楠家属前去告状,转批别衙门开拓罪。卢楠得了此信,心中暗喜,却教家人往各上司诉冤,果然都批发本府理刑勘问。理刑官先已有人致意,不在话下。

却说汪知县几日间连接数十封书札,都是与卢楠求解的。正在踌躇,忽见各上司招详,又都驳转。过了几日,理刑厅又行牌到县,吊卷提人。已明知上司有开招放他之意,心下老大惊惧,想:“这厮果然神通广大,坐在狱中,怎么各关节已是布置到了?若此番脱漏去,如何饶得我过!一不,二不休,若不斩草除,恐有后患。”当晚差谭遵下狱,教狱卒蔡贤拿卢楠到隐僻之,遍鞭朴,打勾半死,推倒在地,缚了手足,把土压住鼻。那消一个时辰,呜呼哀哉!可怜满腹文章,到此冤沉狱底。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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