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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卷宋金郎团圆破毡笠(6/6)

略不统,酒散各别。王公回家,将刘翁之语述与员外,宋金方知浑家守志之。乃对王公说:“姻事不成也罢了,我要顾他的船载货往上江脱,难也不允?”王公:“天下船载天下客,不消说,自然从命。”王公即时与刘翁说了顾船之事,刘翁果然依允。宋金乃分付家童先把铺陈行李发下船来,货且留岸上,明日发未迟。宋金锦衣貂帽,两个童各穿绿绒直,手执熏炉如意跟随。刘翁夫妇认陕西钱员外,不复相识。到底夫妇之间,与他人不同,宜在艄尾窥视,虽不敢便信是丈夫,暗暗的惊怪,:“有七八分厮像。”只见那钱员外才上得船,便向船艄说:“我腹中饥了,要饭吃,若是冷的,把些茶淘来罢!”宜已自心疑。那钱员外又吆喝童仆:“个儿郎吃我家饭,穿我家衣,闲时搓些绳,打些索,也有用,不可空坐!”这几句分明是宋小官初上船时刘翁分付的话,宜听得,愈加疑心。少顷,刘翁亲自捧茶奉钱员外,员外:“你船艄上有一破毡笠,借我用之。”刘翁愚蠢,全不省事,径与女儿讨那破毡笠。宜取毡笠付与父亲,中微四句:

毡笠虽然破,经手自

因思笠者,无复旧时容。

钱员外听艄后诗,嘿嘿会意,接笠在手,亦四句:

仙凡已换骨,故乡人不识;

虽则锦衣还,难忘旧毡笠。

是夜宜对翁妪:“舱中钱员外疑即宋郎也。不然何以知吾船有破毡笠,且面庞相肖,语言可疑,可细叩之。”刘翁大笑:“痴女!那宋家痨病鬼此时骨俱消矣!就使当年未死,亦不过乞他乡,安能致此富盛乎?”刘妪:“你当初怪爹娘劝你除孝改嫁,动不动求死,今见客人富贵,便要认他是丈夫,倘你认他不认,岂不可羞!”宜满面羞惭,不敢开。刘翁便招阿妈到背:“阿妈你休如此说,姻缘之事莫非天数。前日王店主请我到酒馆中饮酒,说陕西钱员外愿千金聘礼,求我女儿为继室。我因女儿执,不曾统。今日难得女儿自家心活,何不将机就机,把他许钱员外,落得你我下半世受用。”刘妪:“阿老见得是。那钱员外来顾我家船只,或者其中有意。阿老明日可往探之。”刘翁:“我自有理。”

次早,钱员外起,梳洗已毕,手持破毡笠于船上翻覆把玩。刘翁启而问:“员外,看这破毡笠则甚?”员外:“我,这行针线,必自妙手。”刘翁:“此乃小女所,有何妙。前日王店主传员外之命,曾有一言,未知真否?”钱员外故意问:“所传何言?”刘翁:“他说员外丧了孺人已将二载,未曾继娶,得小女为婚。”员外:“老翁愿也不愿?”刘翁:“老汉求之不得,但恨小女守节甚,誓不再嫁,所以不敢轻诺。”员外:“令婿为何而死?”刘翁:“小婿不幸得了个痨瘵之疾,其年因上岸打柴未还,老汉不知,错开了船,以后曾招贴寻访了三个月,并无动静,多是投江而死了!”员外:“令婿不死,他遇了个异人,病都好了,反获大财致富,老翁若要会令婿时,可请令来!”此时宜侧耳而听,一闻此言,便哭将起来,骂:“薄幸钱郎!我为你带了二年重孝,受了千辛万苦,今日还不说实话,待怎么?”宋金也堕泪:“我妻,快来相见!”夫妻二人抱大哭。

刘翁:“阿妈,见得不是什么钱员外了,我与你须索去谢罪!”刘翁、刘妪走舱来,施礼不迭。宋金:“丈人,丈母不须恭敬,只是小婿他日有病痛时,莫再脱嫌。”两个老人家羞惭满面。宜便除了孝服,将灵位抛向中。宋金便唤跟随的童仆来与主母磕。翁、妪杀置酒,待女婿,又当接风,又是庆贺筵席。安席已毕,刘翁叙起女儿自来不吃荤酒之意。宋金惨然下泪,亲自与浑家把盏,劝他开荤。随对翁、妪:“据你们设心脱嫌,绝吾命,恩断义绝,不该相认了。今日勉吃你这杯酒,都看你女儿之面!”宜:“不因这番脱赚,你何由发迹?况爹妈日前也有好,今后但记恩,莫记怨!”宋金:“谨依贤妻尊命。我已立家于南京,田园富足,你老人家可弃了驾舟之业,随我到彼,同享安乐,岂不哉!”翁、妪再三称谢,是夜无话。次日,王店主闻知此事,登船拜贺,又吃了一日酒。宋金留家童三人于王店主家发布取帐。自己开船先往南京大宅住了三日,同浑家到昆山故乡扫墓,追荐亡亲。宗族亲党各有厚赠。此时范知县已罢官在家,闻知宋小官发迹还乡,恐怕街坊撞见没趣,躲向乡里,有月余不敢城。宋金完了故乡之事,重回南京,阖家喜,安享富贵,不在话下。

再说宜见宋金每早必佛堂中拜佛诵经,问其缘故。宋金将老僧所传《金刚经》却病延年之事,说了一遍。宜亦起信心,要丈夫教会了,夫妻同诵,到老不衰,后享寿各九十余,无疾而终。孙为南京世富之家,亦有发科第者。后人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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