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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卷宋金郎团圆破毡笠(3/6)

多时,范公发怒,喝教剥去衣服,喝船去。众苍拖拖拽拽,剥的净净,一领单布衫,赶在岸上,气得宋金半晌开不得。只见轿纷纷伺候范知县起陆,宋金噙着双泪,只得回避开去。边并无财,受饿不过,少不得学那两个古人:

伍伯箫于吴门,韩王寄于漂母。

日间街坊乞,夜间古庙栖。还有一件,宋金终是旧家,任你十分落泊,还存三分骨气,不肯随那叫街丐言婢膝,没廉没耻。讨得来便吃了,讨不来忍饿,有一顿没一顿,过了几时,渐渐面黄肌瘦,全无昔日丰神。正是:

遭雨红俱褪,芳草经霜绿尽凋。

时值暮秋天气,金风冷,忽降下一场大雨。宋金缺衣单,在北新关关王庙中担饥受冻,不得。这雨自辰牌直下至午牌方止。宋金将腰带收,挪步庙门来,未及数步,劈面遇着一人。宋金睁:“宜年纪长成,未有终之托,奈何?”刘妪:“这是你我靠老的一桩大事,你如何不上?”刘翁:“我也日常在念,只是难得个十分如意的。像我船上宋小官恁般本事人才,千中选一,也就不能勾了。”刘妪:“何不就许了宋小官?”刘翁假意:“妈妈说那里话!他无家无倚,靠着我船上吃饭。手无分文,怎好把女儿许他?”刘妪:“宋小官是宦家之后,况系故人之。当初他老存时,也曾有人议过亲来,你如何忘了?今日虽然落薄,看他一表人材,又会写,又会算,招得这般女婿,须不辱了门面,我两儿老来也得所靠。”刘翁:“妈妈,你主意已定否?”刘妪:“有什么不定?”刘翁:“如此甚好!”原来刘有才平昔是个怕婆的,久已看上了宋金,只愁妈妈不肯,今见妈妈慨然,十分喜。当下便唤宋金,对着妈妈面许了他这亲事。宋金初时也谦逊不当,见刘翁夫妇一团意,不要他费一分钱钞,只索顺从刘翁。往生家选择周堂吉日回复了妈妈,将船驾回昆山,先与宋小官上绸绢衣服与他穿了,浑新衣、新帽、新鞋、新袜,妆扮得宋金一发标致。虽无建才八斗,胜似潘安貌十分。

刘妪也替女儿备办些衣饰之类。吉日已到,请下两家亲戚,大设喜筵,将宋金赘船上为婿。次日,诸亲作贺,一连吃了三日喜酒,宋金成亲之后,夫妻恩,自不必说,从此船上生理,日兴一日。

似箭,不觉过了一年零两个月。宜怀日满,产下一女。夫妻惜如金,怀抱。期岁方过,此女害了痘疮,医药不效,十二朝死。宋金痛念女,哭泣过哀,七情所伤,遂得了个痨瘵之疾。朝凉暮,饮渐减,看看骨消,行迟走慢。刘翁、刘妪初时还指望他好,替他迎医问卜。延至一年之外,病势有加无减。三分人,七分鬼。写也写不动,算也算不动。到中之钉,不得他死了净,却又不死。两个老人家懊悔不迭,互相抱怨起来。当初只指望半靠老,如今看这货不死不活,分明一条烂死蛇缠在上,摆脱不下。把个枝般女儿,误了终,怎生是了?为今之计,如何生个计较,送开了那冤家,等女儿另招个佳婿,方才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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