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并无欺隐。”今朝诉衷事，铁石人知也泪垂。

钟离公听罢，正是兔死狐悲，伤其类：“我与石一般是个县尹，他只为遭时不幸，遇了天灾，亲生女儿就沦于下践。我若不闻不见，到也罢了。天教他到我衙里，我若不扶持他，同官面何存？石公在九泉之下，以我为何如人！”当下请夫人上堂，就把月香的来历细细叙明。夫人：“似这等说，他也是个县令之女，岂可贱婢相看。目今女孩儿嫁期又，相公何以之？”钟离公：“今后不要月香服役，可与女孩儿姊妹相称。下官自有置。”即时修书一封，差人送到亲家大尹。大尹拆书观看，原来是求宽嫁娶之期。书上写：“婚男嫁女，虽父母之心，舍己成人，乃明之事。近因小女阁，预置媵婢月香。见其颜端丽，举止安详，心窃异之。细访来历，乃知即两任前石县令之女。石公廉吏，因仓火失官丧躯，女亦官卖，转展售于寒家。同官之女，犹吾女也。此女年已及笄，不惟不可屈为媵婢，且不可使吾女先此女而嫁。仆今急为此女择婿，将以小女薄奁嫁之。令郎姻期，少待改卜，特此拜恳，伏惟请谅。钟离义顿首。”

大尹看了：“原来如此！此长者之事，吾奈何使钟离公独擅其！”即时回书云：“鸾凤之，虽有佳期；狐兔之悲，岂无同志。在亲翁既以同官之女为女，在不佞宁不以亲翁之心为心？三复示言，令人悲恻。此女廉吏血胤，无惭阀阅。愿亲家即赐为儿妇，以践始期。令别选门，庶几两便。昔蘧伯玉耻独为君，仆今者愿分亲翁之谊。原顿首。”

使者将回书呈与钟离公看了。钟离公：“亲家愿娶孤女，虽然义举。但吾女他儿久已聘定，岂可更改？还是从容待我嫁了石家小，然后另备妆奁，以完吾女之事。”当下又写书一封，差人再达亲家。公开书读：“娶无依之女，虽属情；更已定之婚，终乖正。小女与令郎，久谐风卜，准拟鸾鸣。在令郎停妻而娶妻，已违古礼，使小女舍婿而求婿，难免人非。请君三思，必从前议。义惶恐再拜。”

公读毕，叹：“我一时思之不熟。今闻钟离公之言，惭愧无地。我如今有个两尽之，使钟离公得行其志，而吾亦同享其名。万世而下，以为谈。”即时复书云：“以女易女，仆之慕谊虽殷。停妻娶妻，君之引礼甚正。仆之次男升，年方十七，尚未缔姻。令归我长儿，石女属我次。佳儿佳妇，两对良姻。一死一生，千秋谊。妆奁不须求备，时日且喜和同。伏冀俯从，不须改卜。原惶恐再拜。”钟离公得书，大喜：“如此分，方为双。公义气，真不愧古人，吾当拜其下风矣。”

当下，即与夫人说知，将一副妆奁剖为两分，衣服首饰，稍稍增添。二女一般，并无厚薄。到十月望前两日，公安排两乘细轿，笙箫鼓，迎接两位新人。钟离公先发了嫁妆去后，随唤瑞枝、月香两个女儿，教夫人分付他为妇之。二女拜别而行。月香念钟离公夫妇恩德，十分难舍，号哭上轿。一路趱行，自不必说。到了县中，恰好凑着吉日良时，两对小夫妻，如如锦，拜堂合卺。公夫妇喜无限。正是：

百年好事从今定，一对姻缘天上来。

再说钟离公，嫁女三日之后，夜间忽得一梦：梦见一位官人，幞象简，立于面前，说：“吾乃月香之父石璧是也。生前为此县大尹，因仓粮失火，赔偿无措，郁郁而亡。上帝察其清廉，悯其无罪，敕封吾为本县城隍之神。月香吾之女，蒙君谊，之泥中，成其眷，此乃德之事。吾已奏闻上帝。君命中本无嗣，上帝以公行善，赐公一，昌大其门。君当致位，安享遐龄。邻县公与君同心，愿娶孤女，上帝嘉悦，亦赐二官厚禄，以酬其德。君当传与世人广行方便，切不可凌弱暴寡，利己损人。天昭昭，纤毫察！”说罢，再拜。钟离公答拜起，忽然踏了衣服前幅，跌上一，猛然惊醒，乃是一梦。即时说与夫人知，夫人亦嗟呀不已。待等天明，钟离公打轿到城隍庙中焚香作礼，捐俸资百两，命士重新庙宇，将此事勒碑，广谕众人。又将此梦备细写书报与公知。公把书与两个儿看了，各各惊讶。钟离夫人年过四十，忽然得生，取名天赐。后来钟离义归宋，仕至龙图阁大学士，寿享九旬。天赐，为大宋状元。登、升俱仕宋朝，官至卿宰。此是后话。

且说贾昌在客中，不久回来，不见了月香小和那养娘。询知其故，与婆娘大闹几场。后来知得钟离相公将月香为女，一同小嫁与门。贾昌无用情，把银二十两，要赎养娘送还石小。那赵二恩夫妻，不忍分拆，情愿一对投靠，张婆也禁他不住。贾昌领了赵二夫妻，直到德安县。禀知大尹公，公问了备细，衙又问媳妇月香，所言相同。遂将赵二夫妻收留，以金帛厚酬贾昌，贾昌不受而归。从此贾昌恼恨老婆无义，立誓不与他相。另招一婢，生下两男。此亦作善之报也！后人有诗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