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茶吃！”

那翠莲听得公公讨茶，慌忙走到厨下，刷洗锅儿，煎了茶，复到房中，打各样果，泡了一盘茶，托至堂前，摆下椅，走到公婆面前，：“请公公、婆婆堂前吃茶。”又到姆姆房中：“请伯伯、姆姆堂前吃茶。”员外：“你们只说新媳妇快，如今我唤她，却怎地又不敢说甚么？”妈妈：“这番，只是你使唤她便了。”

少刻，一家儿俱到堂前，分大小坐下，只见翠莲捧着一盘茶，中：

“公吃茶，婆吃茶，伯伯、姆姆来吃茶。姑娘、小叔若要吃，灶上两碗自去拿。两个拿着慢慢走，泡了手时哭喳喳。此茶唤作阿婆茶，名实虽村趣味佳。两个初煨黄栗，半抄新炒白芝麻。江南橄榄连，北胡桃去壳柤。二位大人慢慢慢慢吃，休得坏了你们牙齿。”

员外见说，大怒曰：“女人家须要温柔稳重，说话安详，方是媳妇的理。那曾见这样长妇人！”翠莲应曰：

“公是大，婆是大，伯伯、姆姆且坐下。两个老的休得骂，且听媳妇来禀话：你儿媳妇也不村，你儿媳妇也不诈。从小生来刚直，话儿说了心无挂。公婆不必苦憎嫌，十分不然休了罢。也不愁，也不怕，搭搭凤回去罢。也不招，也不嫁，不搽胭粉不妆画。上下穿件缟素衣，侍奉双亲过了罢。记得几个古贤人：张良、蒯文通说话，陆贾、萧何快掉文，建、杨修也不亚，苏秦、张仪说六国，晏婴、仲说五霸，六计陈平、李佐车，十二甘罗并夏。这些古人能说话，齐家治国平天下。公公要不说话，将我儿住罢！”

张员外：“罢，罢，这样媳妇，久后必被败坏门风，玷辱上祖！”便叫张狼曰：“孩儿，你将妻休了罢！我别替你娶一个好的。”张狼虽应承，心有不舍之意。张虎并妻俱劝员外：“且从容教训。”翠莲听得，便曰：

“公休怨，婆休怨，伯伯、姆姆都休劝。丈夫不必苦留恋，大家各自寻方便。快将纸墨和笔砚，写了休书随我便。不曾殴公婆，不曾骂亲眷，不曾欺丈夫，不曾打良善，不曾走东家，不曾西邻串，不曾偷人财，不曾被人骗，不曾说张三，不与李四，不盗不妒与不，无恶疾能书算，亲井臼与庖厨，纺织桑麻拈针线。今朝随你写休书，搬去妆奁莫要怨。手印中七个字：‘永不相逢不见面。’恩绝，情意断，多写几个弘誓愿。鬼门关上若相逢，别转了脸儿不厮见！”

张狼因父母作主，只得泪写了休书，两边搭了手印，随即讨乘轿，叫人抬了嫁妆，将翠莲并休书送至李员外家。父母并兄嫂都埋怨翠莲嘴快的不是。翠莲：

“爹休嚷，娘休嚷，哥哥、嫂嫂也休嚷。不是自夸奖，从小生来志气广。今日离了他门儿，是非曲直俱休讲。不是家牙齿，挑描刺绣能绩纺。大裁小剪我都会，浆洗联不说谎。劈柴挑与庖厨，就有蚕儿也会养。我今年小正当时，明手快神。若有闲人把观，就是掌脸上响。”

李员外和妈妈：“罢，罢，我两也老了，你不得，只怕有些一差二误，被人耻笑，可怜！可怜！”翠莲便：

“孩儿生得命里孤，嫁了无知村丈夫。公婆利害犹自可，怎当姆姆与姑姑？我若略略开得，便去搬唆与舅姑。且是骂人不吐，动脚动手便来拖。生许多情切话，就写离书休了。指望回家图自在，岂料爹娘也怪吾。夫家、娘家着不得，剃了发师姑。披直裰挂葫芦，手中拿个大木鱼。白日沿门化饭吃，黄昏寺里称念佛祖念南无，吃斋把素用工夫。儿剃得光光地，那个不叫一声小师姑。”

哥嫂曰：“你既要家，我二人送你到前街明音寺去。”翠莲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