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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旌孝子瞒天撒大谎二十年(3/3)

母,敬兄弟。以故孝弟之声,闻于闾里。方伯历仕各省,孝廉均随任,服劳奉养无稍间,以故未得预童试。某科,方伯方任某省监司,为之援例监,令回籍应乡试。孝廉雅不曰:“科名事小,事亲事大,儿不暂违笑也。”方伯责以大义,始勉首涂。榜发,登贤书。孝廉泣曰:“科名虽侥幸,然违笑已半年余矣。”其真挚之情如此。越岁,都应礼闱试,沿途作《思亲诗》八十章,一时传诵遍都下,故又有才之目。及报罢,即驰驿返署,问安侍膳,较之夙昔,益加敬谨。语人曰:“将以补前此之阙于万一也。”

以故数年来,非有事故,未尝离寝门一步。去秋,其母某夫人示疾,孝廉侍奉汤药,衣不解带,目不睫者三阅月。及冬,遭大故。孝廉恸绝者屡矣,赖救得苏,哀

毁骨立。潜告其兄曰:“弟当以殉母,兄宜善自珍卫,以奉严亲。”兄大惊,以告方伯,方伯复责以大义,始不敢言,然其殉母之心已决矣。故今年禀于方伯,独任奉丧归里,沿途哀泣,路人为之动容。甫抵上海,已哀毁成病,不克前。奉母夫人柩,暂厝于某某山庄。己则暂寓旅舍,仍朝夕扶病,亲至厝所哭奠,风雨无间,家人苦劝力阻不听也。至某月某日,竟遂其殉母之志矣!临终遗言,以衰-殓。呜呼!如孝廉者,诚可谓孝思不匮矣!查例载:孝顺孙,果有环行奇节,得详事略,奏请旌表。某等躬预斯事,不便湮没,除详督、抚、学宪外,谨草事略,伏望海内文坛,俯赐鸿文制,以彰风化,无论诗文词诔,将来汇刻成书,共垂不朽。无任盼切!

继之看了还好,我已是笑得伏在桌上,差不多都笑断了!继之:“你只笑甚么?”我:“大哥没有亲见他在院里那个情形,对了这一篇知启,自然没得好笑。”继之:“我虽没有看见,也听你说的不少了。其实并不可笑。照你这笑法,把天下事都揭穿了,你一辈也笑不完呢。何况他所重的,就是一个‘殉’字。古人有个成例,‘醇酒妇人’也是一个殉法。”我听了,又笑起来:“这个代他辩的好得很。但可惜他不曾变人虾;如果也变了人虾,就没有这段公案了。”继之:“人家说少见多怪,你多见了还是那么多怪。你可记得那年你从广东回来说的,有个甚么滢妇建牌坊的事,同这个不是恰成一对么。依我看,不止这两件事,大凡天下事,没有一件不是这样的。总而言之,世界上无非一个骗局。你看到了院里,他们应酬你起来,何等情殷谊挚;你问他的心里,都是假的。我们打破了这个关,是知他是假的;至于那当局者迷一,他却偏要信是真的。你须知院的关容易打破,至于世界上的关就不容易破了。惟其不能破,所以世界上的人还那么熙来攘往。若是都破了,那就没了世界了。”

:“这一说,只能比人情上的情伪,与这行事上不相。”继之:“行事与人情,有甚么两样。你不想想:南京那块血迹碑,当年慎而重之的,说是方孝孺的血荫成的;特为造一座亭嵌起来。其实还不是红纹大理石,那有血迹可以荫透石理。不过他们要如此说,我们也只好如此说,万不宜揭破他;揭破他,就叫煞风景;煞风景,就讨人嫌;讨了人嫌,就不能在世界上混:如此而已。这血迹碑是一件死,我还说一件活人的笑话给你听。有一个乡下人极怕官。他看见官来总是袍、褂、靴、帽、翎,以为那官的也和庙里菩萨一般,无昼无夜,都是这样打扮起来的。有一回,这乡下人犯了小事,捉到官里去,提到案下听审。他抬一看,只见那官果然是袍儿、褂儿、翎,不曾缺了一样;的坐在上面,把惊堂一拍,喝他招拱。旁边的差役,也帮着一阵叱喝。他心中暗想,果然不差,老爷的在家里,也打扮得这么光鲜。正在胡思想的时候,忽然一阵旋风,把公案的桌帷开了,那乡下人仔细往里一看,原来老爷脱了一只靴,脚上没有穿袜,一只手在那里抠脚丫呢。”说得我不觉笑了,旁边德泉、安等,都一齐笑起来。继之:“统共是他一个人,同在一个时候,看他的外面何等威严,揭起桌帷一看原来如此。可见得天下事,没有一件不如此的了。不过我是揭起桌帷看过的,你们都还隔着一幅桌帷罢了。”

我们谈天是在厢房里,正说话之间,忽见门外跨一个人,直向客堂里去。我一瞥见这个人,十分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正要问继之,只见一个茶房走:“苟大人来了。”我听得这话,不觉恍然大悟,这个是许多年前见过的苟才。继之当时即到外面去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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