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难为他们几天，到后来我公司开了之后，还他们莫大的便宜。我劝老公祖不妨附分来，这是我们相好的知己话；若是别人，他想来，兄弟还不答应，留着等自己相好来呢。’重庆：‘说了半天，到底是甚么公司？甚么事业？’那位观察：‘这是一个提煤油的公司。大凡人家洋灯用的煤油，都是外国来的，运到川里来，要卖到七十多文一斤。我到外国去办了机来，在煤里面提取煤油，每一百斤煤，最少要提到五十斤油。我此刻收煤，最贵的是三百文一担，三百文作二钱五分银算，可以提五十斤油；趸卖去，算他四十文一斤，这四十文算他三分二厘银。照这样算起来，二钱五分银的本钱，要卖到一两六钱银，便是赚了一两三钱五分，每担油要赚到二两七钱。办了上等机来，每天可以五千担油，便是每天要赚到一万三千五百两；一年三百六十天，要有到四百八十六万的好。内中提一百万报效国家，公司里还有三百八十六万。老公祖想想看，这不是富国富家，都在此一举么！所以别人的公司招分，是各登告白，散传单，惟恐别人不知；兄弟这个公司，却是惟恐别人知，以便自己相好的亲戚朋友，多附几。倘使老公祖不是自己人，兄弟也绝不肯说的。’重庆听了他一番论，也莫名其妙，又谈了几句别的话，就别去了。

“回到衙门里，暗想这等本轻利重的生意，怪不得他一向秘而不宣。他今日既然直言相告，不免附他几，将来和他利益均沾，岂不是好。并且领事那里，也不必和他说穿，因为这等大利所在，外国人每每要来沾手，不如瞒他几时，等公司开了来，那时候他要沾手也来不及了。定了主意，便先不回领事的信，等那位观察来回拜时，当面订定，附了五千两的分。某观察收了银，立刻填给收条，那收条上注明，俟公司开办日，凭条例换票，每年官息八厘，以收到银日起息云云。某观察更说了多少天坠的话，说得那重庆越发了儿。那领事来问了几次回信，只推说事忙不曾去问得。

“俄延了一个多月，那煤越发贵了，领事不能再耐，又亲自去拜重庆。此时重庆没得好推挡了，只得从实告诉，说：‘是某观察招了分，集成公司，收买这些煤，是要拿来提取煤油的。’领事愕然：‘甚么煤油？’重庆：‘就是洋灯的煤油。’领事听了，希奇的了不得，问：‘不知某观察的这个提油新法，是那一国人，那一个发明的？用的是那一国、那一个厂家的机？倒要请教请教。’重庆：‘这个本也不甚了了。贵领事既然问到这一层，本再向某观察问明白，或者他的机没有买定，本叫他向贵国厂家购买也使得。’领事摇：“敝国没有这厂家，也没有这机。还是费心贵台去问问某观察，是从那一国得来的新法，好叫本领事也长长见识。’重庆到了此时，才有惊讶，问：‘照贵领事那么说，贵国用的煤油，不是在煤里提来的么？’领事：‘岂但敝国，就是欧、各国，都没有提油之说。所有的煤油，都是开矿开来的，煤里面那里提得油来！’重庆大惊：‘照那么说，他简直在那里胡闹了！’领事冷笑：‘本领事久闻这位某观察，是曾经某制军保举过他“留心时务，学贯中西”的，只怕是某观察自己研究来的，也未可知。’说罢，便辞了去。

“重庆便忙忙传伺候，门去拜某观察。偏偏某观察也拜客去了，重庆只得留下话来，说有要事商量，回来时务必请到我衙门里去谈谈。直到了第二天，某观察才去拜重庆。重庆一见了他，也不暇多叙寒暄，便把领事的一番话述了来。某观察听了，不觉张嘴挢。”

正是：忽从天外开奇想，要向玄中夺化机。未知他那提煤油的妙法，到底在那里研究来的，且待下回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