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这样急呢。大腊月里天气短，怕来不及。”我：“怕来不及，多雇两辆大敞车（敞之为言天也，敞车无篷，所以载运货者），一会儿就搬走了。”在兹答应着，饭后果然便去找房东下定，又赶着回来招呼搬东西。赶东西搬完了，新屋还没拾掇清楚，那天气已经断黑了，便招呼先吃晚饭。晚饭中间，我问起李在兹：“你知今天王三说的，被符弥轩用凳摔破的那老，是弥轩的甚么人？”在兹：“虽是两个月同居下来，却还不得底细，一向只知是他的一个穷亲戚。”我：“比亲戚近呢？”在兹：“难是自家人？”我：“还要近。”在兹：“到底是甚么人？”我：“是他嫡亲的祖父呢！”在兹吐：“这还了得！”我：“非但是嫡亲的祖父，并且他老先死了，他还是一个承重孙呢。你想今天听了王三的话，怕人不怕人？万一了逆重案，照例左右邻居，前后街坊，都要波及的，我们好好的作买卖，何苦陪着他见官司，所以赶着搬走了。此刻只望他昨天晚上的伤不是致命的，我们就没事；万一因伤致命，只怕还要传旧邻问话呢。”当下我说明白了，众人才知我搬家的意思。

一连几日，收拾停妥了，又要预备过年。

这边北院里同居的，也是个京官，姓车，号文琴，是刑里的一个实缺主事，却忘了他在那一司了。为人甚是风倜傥。我搬来之后，便过去拜望他；打听得他宅里只有一位老太太，还有一个小孩，已经十岁，断了弦七八年，还不曾续娶。我过去拜望过他之后，他也来回拜。走了几天，又走熟了。

光陰迅速，残冬过尽，早又新年。新年这几天，无论官商士庶，都是不办正事的。我也无非是看看朋友，拜个新年，胡过了十多天。

这天正是元宵佳节，我到伯述坐了一天，在他那里吃过晚饭，方才回家。因为月甚好，六街三市，甚是爇闹，便和伯述一同来，到各逛逛，绕着儿走回去。回到家时，只见门围了一大堆人。抬一看，门挂了一个大灯，灯上糊了好些纸条儿，写了好些字，原来是车文琴在那里灯迷呢。我和伯述都带上了镜来看。只见一个个纸条儿排列得十分齐整，写的是：

一吊者大悦《论语》一句…

二斗药名一…

三四《论语》一句…

四不《孟》一句…

五派老二老大《孟》一句…

六不可夺志《孟》一句…

七飓《书经》一句…

八徐稚下榻县名一…

九焚林字一…

十老太太字一…

十一杨玉环嫁王约县名一…

十二地府国丧《聊》目一…

十三霹雳《西游》地名一…

十四开门见山《浒》浑一…

十五一角屏山《浒》浑一…

十六-常语一句…

十七广东地面《孟》一句…

十八《易经》一句…

十九监照《孟》一句…

二十凤鸣岐山《红楼》人一…看到这里，伯述：“我已经着好几条了，请问了主人，再看底下罢。”说话时，人丛里早有一个人，踮着脚，伸着脖望过来。看见伯述和我说话，便：“原来是老爷来了（第一回楔，叙明此书为九死一生之笔记，此九死一生始终以一‘我’字代之，不姓名，故此称其姓之，仍以代之）。自己一家人，屋里请坐罢。咱们老爷还在家里谜儿呢。”原来是车文琴的家人在那里招呼。我便约了伯述，回到文琴那边去。才了大门，只见当中又挂了一个灯，上面写的全是《西厢》谜儿：

二十一一杯闷酒尊前过

二十二天兵天将捉嫦娥

二十三望梅止渴

二十四相片

二十五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