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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逞强项再登幕府走风尘初(3/3)

票。那人把信放在桌上,把银票看了一看,绉眉:“这是松江平,又要叫我们吃亏了。”说着,便叫学徒的“把李大人那箱书拿来,家带去。”学徒捧了一个小小的箱过来,摆在桌上。那箱却不是书箱,象是个小文箱样,还有一把锁锁着。那送信的人便过来要拿。那人:“这锁是李大人亲手锁上的,钥匙在李大人自己边,你就这么拿回去就得了。”那送信人拿了就走。这个当,我顺看他桌上那张信,写的是“送上书价八十两,祈将购定之书,原箱来人带回”云云。我暗想这个小小箱,装得了多大的一书,却值得八十两银!忍不住向那人问:“这箱里是一甚么书,却值得那么大价?”那人笑:“你-也要办一份罢?这是礼堂官李大人买的。”我:“到底是甚么书,你-告诉了我,许我也买一。”那人:“那箱里共是三:一《品宝鉴》,一蒲团》,一《金瓶梅》。”我听了,不觉笑了一笑。那人:“我就知这些书,你-是不对的;你-向来是少年老成,是人所共知的。咱们谈咱们的买卖罢。”我初来时,本无意买书的,被他这一招呼应酬,倒又难为情起来,只得要了几书来。拣定了,也写了地址,叫他送去取价。我又看见他书架上庋了好些石印书,因问:“此刻石印书,京里也大行了?”那人:“行是行了,可是卖不价钱。从前还好,这两年有一个姓王的,只从上海贩了来,他也不大众行市,他贩来的便宜,就透便宜的卖了,闹的我们都看不住本钱了。”我:“这姓王的可是号叫伯述?”那人:“正是。你-认得他么?”我:“有相熟。不知他此刻可在京里?住在甚么地方?”那人:“这可不大清楚。”我就不问了。

别了来,到各再逛逛。心中暗想:这京城里买卖的人,未免太油腔调了。我生平第一次京,一天来闲逛,他却是甚么“许久不来”啊“两个月没来”啊,拉拢得那么亲爇,真是人意外。想起我京时,路过杨村打尖,那店家也是如此。我骑着驴走过他店门,他便拦了来,说甚么“久没见你-京啊,几时到卫里去的,你-用的还是那匹老牲”说了一大。当时我还以为他认错了人,据今日这情形看来,北路里买卖的,都是这副伎俩的了。正这么想着,走到一十字街,正要越走过去,忽然横边走骆驼,我只得站定了,让他过去。谁知过了一,又是一,络绎不绝。并且那拴骆驼之法,和拴一般,穿了鼻,拴上绳,却又把那一绳,通到后面来,拴后面的一。如此相连,一连连了二三十。那躯又长大,走路又慢,等他走完了,已是一大会的工夫,才得过去。

我初到此地,路是不认得的,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门大街。老远的看见城楼耸,气象雄壮,便顺脚走近去望望。在城边绕行一遍,只见瓮城凸,开了三个城门,东西两个城门是开的,当中一个关着。这一门,是只有皇帝来才开的,那一严肃气象,想来总是很利害的了。我走近那城门一看,谁知里面瓦石垃圾之类,堆的把城门也看不见了。里面挤了一大群叫化,也有坐的,也有睡的,也有捧着烧饼在那里吃的,也有支着几块砖当炉,生着火煮东西的。我便缩住脚回走。

走不多路,经过一家烧饼店,店前摆了一个摊,摊上面摆了几个不知隔了几天的旧烧饼。忽然来了一群化,一拥上前,一人一个或两个,抢了便飞跑而去。店里一个人大骂来,却不追赶,低在摊台底下,又抓了几个来摆上。我回看时,那新摆来的烧饼,更是陈旧不堪,暗想这烧饼,还有甚么人要买呢。想犹未了,就看见一个人丢了两个当十大钱在摊上,说:“四十。”那店主人便在里面取两个雪白新鲜的烧过来给他。我这才明白他放在外面的陈旧货,原是预备叫化抢的。

顺着脚又走到一个胡同里,走了一半,忽见一个叫化,一条退得和腰一般大,并且烂的血淋漓,当路躺着。迎来了一辆车,那胡同很窄,我连忙闪避在一旁,那化却还躺着不动。那车走到他跟前,车夫却把缰收慢了,在他边走过。那车离他的烂退,真是一发之顷,幸喜不曾碰着。那车夫走过了之后,才扬声大骂,那化也和他对骂。我看了很以为奇,可惜初到此,不知他们捣些甚么鬼。又向前走去,忽然抬看见一家山东会馆,暗想伯述是山东人,去打听或者可以得个消息,想罢,便踱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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