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故神其说呢。”我：“又焉见得不是略有一影响，你却故神其说，作为谈天材料呢。总而言之，后人治河，哪一个及得到大禹治。你看《禹贡》上面，何尝有一这邪怪的话，他却实实在在把治平了。当日‘敷土刊木，奠山大川，又何尝仗甚么大王之力。那奠山大川，明明是测量低、广狭、浅，以为纳的地位，的方向；孔颖达疏《尚书》，不该说是‘以别祀礼之崇卑’，遂开后人迷惑之渐。大约当日河工极险的时候，曾经有人提倡神明之说，以壮那工人的胆，未尝没有小小效验。久而久之，变本加厉，就闹这邪说诬民的举动来了。时候已经将近二炮了，我也暂且告辞，明日再来请教一切罢。”说罢，起告辞。杏农送我来。我仍旧雇了东洋车，回到紫竹林佛照楼客栈。夜已，略为拾掇，便打算睡觉了。

此时虽是八月下旬，今年气候却还甚爇。我顺手推开窗扇乘凉，恰好一阵风来，把灯灭了，我便暗中摸索洋火。此时栈里已是静悄悄地，忽然间一阵怞怞噎噎的哭声，直刺我耳朵里，不觉呆了一呆。且不摸索洋火，定一定神，仔细听去，仿佛这声音在隔房里。黑暗中看见板上一个脱节的地方，成了一个圆，中却光来，那哭声好象就在那边过来的。我便轻移脚步，走近板那边；那却比我了些，我又移过一张板凳，垫了脚，向那中望去。只见隔房里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颁白妇人，穿了一件三寸宽、黑缎边的半旧蓝熟罗衫，蓝竹布扎退，伸长两退，放起一双四寸来长的小脚；上梳了一个京式长；手里拿了一近五尺长的旱烟筒，在那里烟。他前面却跪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穿一件补了两块的竹布长衫，脚上穿的是布底的黑布鞋，只对着那妇人呜呜饮泣。那妇人面罩重霜般，一言不发。再看那小时，却是生得骨瘦如柴，脸上更是异常瘦削。看了许久，他两个人只是不声，那小却哭得更利害。

我看了许久，看不其所以然来，便轻轻下了板凳。正要重新去摸洋火，忽又听得隔一阵劈拍之声，又是一阵詈骂之声，不觉又起了多事之心，重新站上板凳，向那边一张。只见那妇人站了起来，拿着那旱烟筒，向那小上打，嘴里说：“我只打死了你，消消我这气！我只打死了你，消消我这气！”说来说去，只是这两句，手里却是不住的打。那小仍是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伸着脖受打。不提防拍拆一声，烟筒打断了。那妇人嚷：“我吃了二十多年的烟袋（北人通称烟袋），在你手里送折了，我只在你上讨赔！”说时，又拿起那断烟筒，很命的向那小上打去。不料烟筒杆短了，格外力大，那铜烟锅儿（粤人谓之烟斗，苏、沪间谓之烟筒），恰恰打在上，把打破了，血来，直向脸上淌下去。那小先把袖揩拭了两下，后来在袖里取手帕来，仍旧是端端正正跪着不动。那妇人弯下腰来一看，便捶顿足，号啕大哭起来，嘴里嚷：“天呵，天呵！

我好命苦呵！一个儿也守不住呵！”

我起先只呆看，还莫名其妙，听到了这两句话，方才知他是母两个。却又不知为了甚么事。若说这小是个逆呢，看他那饮泣受杖的情形又不象；若说不是逆呢，他又何以惹得他母亲动了如此大气。至于那妇人，也是测度他不来：若说他是个慈母呢，他那副很恶凶悍的尊容又不象；若说他不是个慈母，何以他见儿受了伤，又那么痛哭起来。

正在那里胡思想，忽然他那房门已被人推开，便来了四五个人。认得一个是栈里事的，其余只怕是同栈看爇闹的人。那事的：“你们来是一个人来的，虽是一个人吃饭，却天天是两个人住宿；住宿也罢了，还要天天晚上闹甚么神号鬼哭，的满栈住客都讨厌。你们明天搬去罢！”此时跪下的小，早已起来了。事的回一看，见他血满面，又厉声说：“你们吵也罢，哭也罢，怎么闹到这个样，不要闹人命来！”事的一面说，那妇人一面哭喊。那小便走到那妇人跟前，说：“娘不要哭，不要怕！儿没事，破了一，不要的。”那妇人咬牙切齿的说：“就是你死了，我也会和他算帐去！”那小一面对事的说：“是我们不好，惊动了你贵栈的寓客。然而无论如何，总求你担代这一回，我们明日搬到别家去罢。”事的：“天天要我担代，担代了七八天了。我劝你们安静罢！要照这个样，随便到谁家去，都是不能担代的。”说罢，去了。那些看爇闹的，也就一哄而散。

我站的久了，也就觉得困倦，便轻轻下了板凳，摸着洋火，了灯，拿表来一看，谁知已经将近两钟了，便连忙收拾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