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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论鬼蜮挑灯谈宦海冒风涛(3/3)

兄弟明天便把他放了就是。’外国人:‘说过放,就把他放了,为甚么还要等到明天,再押他一夜呢?’那官儿又连忙说:‘是,是,是。兄弟就叫放他。’外国人听说,方才一路笑而去。那官儿便传话去,叫把乡下人放了。又恐怕那外国人不知上释放的,于是格外讨好,叫一名差役,押着那乡下人到那外国人家里去叩谢。面上是这等说,他的意思,是要外国人知他惟命是听,如奉圣旨一般。谁知那外国人见了乡下人,还把那官儿大骂一顿,说他岂有此理;又叫乡下人去告他。乡下人吓得吐:‘他是个老爷,我们怎么敢告他!’外国人:‘若照我们西例,他办冤枉了你,可以去上控的;并且你是个清白良民,他把那办地痞氓的刑法来办你,便是损了你的名誉,还可以叫他赔钱呢。’乡下人:‘阿弥陀佛!老爷都好告的么!’那外国人见他着实可怜,倒不忍起来,给了他两块洋钱。你说这件事不更冤枉么。”

继之:“冤枉个把乡下人,有甚么要!我在上海住了几年,留心看看官场中的举动,大约只要结上外国人,就可以升官的。至于民间疾苦,冤枉不冤枉,那个与他有甚么相!”我:“此风一开,将来怕还不止这个样,不难有结外国人去求差缺的呢。”述农:“天下奇奇怪怪的事,想不到的,也有人会得到。你既然想得到这一层,说不定已经有人了,也未可知。”继之叹了一气。大众又谈谈说说,夜,遂各各安歇。述农也留在号里。明日是中秋佳节,又畅叙了一天,述农别去。

过了几天,我便料理动到天津去。附了招商局的普济船。安送我到船上。这回搭客极多,我虽定了一个房舱,后来也被别人搭了一个铺位,所以房里挤的了不得。安到来,只得在房门外站着说话。我想起继之开缺的缘故,安或者得知,因问:“我回家去了三年,外面的事情,不甚了了。继之前天说起开了缺,到底不知是甚么缘故?”:“我也不知底细。只闻得年上换了一个旗人来江宁藩台,和苟才是甚么亲戚。苟才到上海来找了继翁几次,不知说些甚么,看继翁的意思,好象很讨厌他的。后来他回南京去了,不上半个月光景,便得了这开缺的信了。”我听了安的话,才知又是苟才的鬼。好在继之已弃功名如敝屣一般的了,莫说开了他的缺,便是奏参了他,也不在心上的。当下与安又谈了些别话,安便说了一声“顺风”作别上岸去了。

我也到房里拾掇行李,同房的那个人,便和我招呼。彼此通了姓名,才知他姓庄,号作人,是一个记名总兵,山东人氏;向来在江南当差,这回是到天津去见李中堂的。彼此谈谈说说,倒也破了许多寂寞。忽然一个年轻女人走到房门,对作人:“从上船到此刻,还没有茶呢,渴的要死,这便怎样?”作人起:“我给你泡去。”说罢,起去了。我看那女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说话来,又是苏州音;生得虽不十分面,却还五官端正,而且一双睛,极其动;那打扮又十分趋时。心中暗暗纳罕。过了一会,庄作人回到房里,说:“这回带了两个小妾来,路上又没有人招呼,十分受累。”我中唯唯答应。心中暗想,他既是官当差的人,何以男女仆人都不带一个?说是个穷候补,何以又有两房姬妾之多?心下十分疑惑,不便诘问,只拿些闲话,和他胡谈天。

到了半夜时,船启行,及至天明,已经海多时了。我因为舱里闷得慌,便终日在舱面散步闲眺;同船的人也多有来的,那庄作人也同了来。一时船舷旁便站了许多人。我忽然一转,只见有两个女,在那边和一伙搭客调笑。内中一个,正是叫庄作人泡茶的那个。其时庄作人正在我这一边和众人谈天,料想他也看见那女的举动,却只不理会。我心中又不免暗暗称奇。站了一会,忽然海中起了大狼,船便颠簸起来。众人之中,早有站立不住的,都走回舱里去了。慢慢的风狼加大,船摇撼更甚,各人便都一齐回房。到了夜来,风狼更,船两边歪。搭客的衣箱行李,都存放不稳,满舱里起来;内中还有女眷们带的净桶,也都一齐翻,闹得臭气人;那船的人,呕吐更甚。足足闹了一夜一天,方才略略宁静。

及至船到了天津,我便起岸,搬到紫竹林佛照楼客栈里,拣了一间住房,安置好行李。歇息了一会,便带了述农给我的信,雇了一辆东洋车,到三岔河师营去访文杏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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