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继之：“我是令官，你如何先？”我：“不如指定要一个人猜：猜不，罚一杯；猜得好，大家贺一杯；倘被别人先猜了，罚说笑话一个。”德泉：“好，好，我们听笑话下酒。”继之：“就依这个主意。我先一个给述农猜。我因为去年被新任藩台开了我的原缺，通为之一快。此刻一个是：‘光绪皇帝有旨，杀尽天下暴官污吏。’打四书一句。”我拍手：“大哥自己离开了那地位，就想要杀尽他们了。但不知为甚么事开的缺，何以家信中总没有提及？”继之：“此刻吃酒猜谜，你莫问这个。”述农：“这一句倒难猜，孔、孟都没有这辣手段。”我：“猜谜不能这等老实，总要从旁面着想，其中虚虚实实，各神妙；若要刻舟求剑，只能用朱注去打四书的了。”说到这里，我忽然悟起来：“我倒猜着了。”述农：“你且莫说来，我不会说笑话。”继之：“你猜着了，何妨说来，看对不对。”我：“今之从政者殆而。”述农拍手：“妙！妙！是骂尽了也！只是我不会说笑话，我情愿吃三杯，一发请你代劳了罢。”说罢，先自吃了三杯。

德泉：“我们可有笑话听了。你不要把《笑林广记》那个听笑话的说了来，可不算数的。”继之：“他没有这鄙的话，你请放心；并且老笑话也不算数。”我：“玉皇大帝一日巡，群仙都在旁舞蹈迎驾；只有李铁拐坐在地下，偃蹇不为礼。玉皇大怒：‘你虽然跛了一只脚，却还站得起来，何敢如此傲慢？’拐仙奏：‘臣本来只跛一只脚，此刻却两只都跛了也。’玉皇：‘这却为何？’拐仙：‘下界的画家，动辄喜画八仙，那七个都画的不错，只有画到臣象，有个画臣跛的左脚，有个画臣跛的右脚，岂非两脚全跛了么。’”众人笑了一笑。

继之：“你猜着了，应该还要你一个给我们猜。”我：“有便有一个。我说来大家猜，不必限定何人。猜着了，我除饮酒之外，再说一个笑话助兴。”述农：“这一定是好的，快说来。”我：“‘寒情迭问郎。’四书一句、唐诗一句。”述农：“好个旖旎风光的谜儿！娶了亲，领略过温柔乡风味，作这等好灯谜来了。”继之：“他这一个谜面，倒要占两个谜底呢。我们大家好好猜着他的，好听他的笑话。”述农：“这个要往温柔那边着想。”继之：“四书里面，除了一句‘宽裕温柔’，那里还有第二句。只要从问的气上着想，只怕还差不多。”述农：“如此说，我猜着了，四书是‘夫何为’，唐诗是‘夫何为者’。”继之：“这个又妙，活画人香来，传神得很！我们各贺一大杯，听他的笑话。”

我：“观音菩萨到玉皇大帝告状，说：‘我本来是西竺国公主，好好一双大脚，被下界中国人搬了我去，无端裹成一双小脚，闹的枯骨烂，痛彻心脾。求请主！’玉皇攒眉：‘我此刻自顾不暇，焉能再和你主呢。’观者诧问何故。玉皇：‘我要下凡去嫁老公了。’观音大惊：‘陛下是个男，如何好嫁人？’玉皇：‘不然，不然，我久已变成女了。’观音不信。玉皇：‘你如果不信，只要到凡间去打听那一班惧内的朋友，没有一个不叫老婆玉皇大帝的。’”说的合席大笑。述农：“只怕你是叫惯了玉皇大帝的，所以知。”

我：“你不要和我取笑。你猜着了我的，你快一个我们猜。”述农：“有便有一个，只怕不好。我们江南的话，叫拿尖利的兵去刺人，叫‘戳’。我一句上海俗话：‘戳弗杀。’打《西厢》一句，请你猜。”我：“这有何难猜，我一猜就着了，是‘银样蜡枪’。”述农：“我也知这个不好，太显了，我罚一杯。”

我：“我一个晦的你猜：‘大会于孟津’。《孟》二字。”述农：“只有两个字倒难了，不然就可以猜‘武王伐纣’。”我：“这两个字其实也是一句，所以不说一句，要说二字的缘故，就怕猜到那上去。”继之：“这个谜好的，我猜着了，是‘征商’。”安：“妙，妙，今夜尽有笑话听呢。”述农：“我向不会说笑话，还是哪一位代我说个罢。”我：“你吃十杯，我代你说一个。”述农：“只要说得发笑，便是十杯也无妨。”我：“你先吃了，包你发笑。”述农：“你只会说菩萨，若再说了菩萨，虽笑也不算数。”我：“只要你先吃了，我不说菩萨，说鬼如何？”述农只得一杯一杯的吃了十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