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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酸风醋二十年目睹之怪现(3/3)

钟呢,你家。你家请屋里坐坐罢,这边是新房,你家。”早有跟来的老妈打起大红缎门帘,夫人去一看,一式的是西式陈设:房加纵横,绷了五绸彩,外国床上,挂了湖绉纱外国式的帐,罩着醉杨妃的顾绣帐檐,两床大红鹦哥绿的绉纱被窝,白褥上罩了一张五彩洋毡,床当中一叠放了两个粉红外国绸的洋式枕;床前是一张外国梳妆台,当中摆着一面俯仰活动的屏镜,旁边放着一瓶林文烟,一瓶兰。随手把小怞屉拉开一看,牙梳、角抿,式式俱全,还有两片柏叶,几颗莲、桂圆之类;再拉开大怞屉一看,是一匣夹边小手巾,一叠广东绣丝巾,还有一绞粉红绒绳。不觉转怒为笑:“这班办差的倒也周到!”说的金姨太太也笑了。再看过去,梳妆台那边,是一排外国椅;对着椅那边,是一大玻璃门衣柜;外面当窗是一张小圆桌,上面用哥窑白磁盆供着一棵蟹爪,盆上贴着梅红纸剪成的双喜字。

猛抬看见窗外面一个人,正是舅老爷,夫人便叫他来。舅老爷来笑:“姊姊来得好快!幸得早到了三四钟工夫,不然,还有戏看呢。那时生米成了熟饭,倒不好办了。”夫人:“此刻怎样?”舅老爷:“此刻说是不娶了,姊夫已经对总理说过,叫人去回了那家。但不知人家怎样。”夫人:“此刻姊夫在哪里?”舅老爷:“步行去了,不知往哪里去的。”夫人听说,便仍旧带了金姨太太,步厅,舅老爷也跟在后面。

恰好迎遇了督办回来。夫人冷笑:“好个说着顽的笑话!里面新房也是摆着顽的笑话么?”督办涎着脸:“这是替夫人办的差。”说的夫人和金姨太太都扑嗤的一声笑了。舅老爷:“其实姊夫并无此心,都是这里的总理撮来的。”督办乘机又涎脸:“就是这句话。人家好意送给我一个姨娘,难我好意思说我怕老婆,不敢要么。”说的金姨太太和舅老爷都笑个不住。夫人却正颜厉的对舅老爷说:“叫他们叫总理来!”站在廊下伺候的家人,便一迭连声的叫“传总理”

原来这位夫人,向来庄重寡言,治家严肃,家人们对了夫人,比对了督办还惧怕三分,所以一听了这话,便都争先恐后的去了,督办要阻止也来不及。一会儿总理到了,脚的走上来,对夫人请了个安,回又对金姨太太请了个安。督办便让他坐。他只在下首,斜签着坐了半个。夫人歇了半天,没有言语,忽然对着总理:“督办年纪大了,要你们代他活的不耐烦!”这句话吓得总理不知所对,着腰,两个睛看着鼻,回:“是,是,是。”这三个“是”字一说,倒引的夫人和金姨太太扑嗤一声笑了来,督办也笑了,舅老爷一想也笑了;总理自己回想一想,满脸涨的绯红。夫人又敛容正:“你们为着差使起见,要结督办,那是我不来你;但是结也走一条正路,甚么事情不好,甚么东西不好送,却一个妖狐狸来媚他老。可是你代他活的不耐烦?”总理这才回:“卑职不敢。”夫人:“别我不,以后督办到了汉,走差了一步,我只问你!”总理一句话也回不来。督办着实代他难过,因对他说:“你有公事,请便罢。”总理不得一声,站起来辞了就走,到了外面,已是吓的汗透重裘了。

过了一天,便是本公司开船日期,夫人率领金姨太太,押着督办下船,回上海去了。他们下船那一天,恰好是我到汉那一天。这公司里面,地大人多,知了这件事,便当新闻,到外来说,一人传十,十人传百,不到半天,外面便沸沸扬扬的传遍了,比上了新闻纸传的还快。

我在汉料理各事停当,想起伯父在武昌,不免去看看。叫个划,划过对江,到几衙门里号房打听,都说是新年里奉了札,委办宜昌土捐局,带着家眷到差去了。我只得仍旧渡江回来。但是我伯父不曾听见说续弦纳妾,何以有带家眷之说,实在不解。

即日趁了船,沿路到九江、芜湖一带去过,回到南京。南京本来也有一家字号,这天我在字号里吃过晚饭,谈了一回天,提着灯笼回家。走过一条街上,看见几团黑影,围着一炉火,吃了一惊。走近看时,却是三四个人在那里蹲着,中唧喳有声;旁边是一个卖汤圆的担,那火便是煮汤圆的火。我走到近时,几个人一齐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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