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些，内中中的还要是知名之士，让他享一个知文之名，也可以算得报他了。其余随时随事，都可以报得。只要存了心，何时非报恩之时，何地非报恩之地，明人还要细说么。”我：“只是我那回的上海走的不好，多了一事，就闹的这里说激，那里也说激，把这贵重东西送了来，看看他也有难受。我从此再不敢多事了。”姊姊：“这又不然。路见不平，刀相助，本来是抑扶弱，互相维持之意。比如遇了老虎吃人，我力能杀虎的，自然奋勇去救；就是力不能杀虎，也要招呼众人去救，断没有坐视之理。你见了他送你的东西难受，不过是怕人说你望报的意思。其实这是于他自己的诚心，与你何呢。”我：“那一天寻到了侣笙家里，他的夫人声声叫我君；见了侣笙，又是满的义士，叫得人怪害臊的。”母亲：“叫你君、义士不好，倒是叫你小人、混帐行的好！“姊姊：“不是的。这是他的天真，也是他的稚气，以为了这一的事，值不得这样恭维。你自己看见并没有甚么大力量，又没有化钱，以为是一件极小的事。不知那秋从那一天以后的日，都是你和王端甫给他过的了，如何不激！莫说供长生禄位，就是天天来给你们磕，也是该的。”我摇：“我到底不以为然。”姊姊笑：“所以我说你又是天真，又是稚气。你满肚要施恩不受报的好汉，自己又说不来。照着你这个，只要莫磨灭了，再加学问，将来怕不是个侠士！”我笑：“我说姊姊不过，只得退避三舍了。”说罢，走了来，暗想姊姊今天何以这样恭维我，说我可以侠士，我且把这话问继之去。走到书房里，继之去了，问知是送课卷到藩台衙门去的。我便到上房里去，只见老妈、丫在那里忙着迭锡箔，安排香烛，整备素斋。我：“娘今天上甚么供？”吴老太太：“今天七月三十，是地藏王菩萨生日。他老人家，一年到都是闭着睛的，只有今天是张开睛。祭了他，消灾降福。你这小孩，怎不省得？”我向来厌烦这些事，只为是老太太的，不好说甚么，便把些别话岔开去。

继之夫人：“这一年来，兄弟总没有好好的在家里住。这回来了，又叫你大哥拉到场里去，白白的关一个多月，这是那里说起。”我：“闱之后，我总要住到拜了娘寿才动，还有好几天呢。”老太太：“你这回去帮大哥看卷，要小心些，只要取年轻的，不要取年老的，最好是都在十七岁以内的。”我：“这是何意？”老太太：“你才十八岁，倘使那五六十岁的中在你手里，不叫他羞死么！”我笑：“我但看文章，怎么知他的年纪？”老太太：“考试不要填了三代、年、貌的么？”我：“弥封了的，看不见。”老太太：“还有个法，你只看字迹苍老的，便是个老。”我：“字迹也看不见，是用誊录誊过的。”老太太笑：“这就没法了。”正说笑着，继之回来了，问笑甚么，我告诉了，大家又笑了一笑。我谈了几句，便回到自己房里略睡一会，黄昏时，方才起来吃饭。

一宿无话。次日，蔡侣笙夫人来了，又过去见了吴老太太、继之夫人。我便在书房陪继之。他们盘桓了一天才散。光陰迅速，不觉到了初五日闱之期，我便青衣小帽，跟了继之，带了家人王富，同到至公堂伺候。行礼已毕，便随着继之了内帘。继之派在第三房，正是东首的第二间。外面早把大门封了，加上封条。王富便开铺盖。开到我的，忽诧：“这是甚么？”我一看，原来是一枝风枪。继之：“你带这个来甚么？”我：“这是在上海买的，到苏、杭去，沿路猎鸟，所以一向都是卷在铺盖里的。这回家来了，家里有现成铺陈，便没有打开他，来时就顺便带了他，还是在船上卷的呢。”说罢，取过一边。这一天没有事。

第二天早起，主考差人来，请了继之去，好一会才来。我问有甚么事。继之：“这是照例的写题目。”我问甚么题。继之：“告诉了你，可要代我拟作一篇的。”我答应了。继之告诉了我，我便代他拟作了一个次题、一首诗。

到了傍晚时候，我走房外闲望，只见一个鸽，站在檐上。我忽然想起风枪在这里，这回用得着了。忙忙到房里，取了枪，装好铅，跑来，那鸽已飞到墙上；我取了准，板动机簧，飕的一声着了，那鸽便掉了下来。我连忙跑过去拾起一看，不觉吃了一惊。